一年前,英国首相布莱尔访华,在北京接见了4位特殊客人,她们是英国国际发展部中国西部教育发展项目“中英甘肃基础教育项目”受益女童的代表,来自甘肃临夏回族自治州的小姑娘马金花、康兰兰、马玉芬和马金芳。后来,4个女孩分别给布莱尔首相写了信。
今年6月23日,在蒙蒙细雨中,英国驻华大使韩魁发作为“信使”,来到临夏回族自治州东乡县乔鲁小学,将英国首相托尼·布莱尔写给这4个小姑娘的回信亲手交给三年级学生马金花。
项目主要在我省临夏回族自治州最为贫困的康乐、和政、积石山和东乡4个县实施。
“中英甘肃基础教育项目”涵盖了教师培训、校长培训、教育财政改革、学校发展计划、督导、社会发展等十几个相对独立却又相互支持的部分,尤其关注最贫穷边远、处境最不利地区的女童、少数民族和残疾儿童。管理办法中规定,享受资助的学生中,女童的比例不得低于70%,少数民族儿童不得低于60%。“中英甘肃基础教育项目”1999年正式启动。此后,每年约有1.3万名学生得到助学金。从2002年开始,助学金全部给少数民族女童。项目实施到2002年时,四个县平均入学率提高了4%,其中女童入学率提高了20%。
为了了解这一项目所产生的实际效果,记者走访了康乐、和政、积石山和东乡这四个项目县。
东乡县大树乡乔鲁小学校园不大,我们到的时候孩子们正在院子里玩跳皮筋、打乒乓球……看上去热闹而快乐。
马金花,这个亲手接过布莱尔首相回信的女孩子今年11岁,正在读小学三年级。她的头发剪的很短,一双眼睛很黑、很亮、很有神采,问她话的时候她总是羞涩地笑着,露出她雪白的牙齿,然后用最简洁的词语回答。马金花家有6口人,生活很困难。
去年去北京,马金花游览了许多在她看来美得不可思议的地方,而给这个女孩留下印象最深的便是长城。回来之后,她在给布莱尔的信中写道:“……北京的房子都是楼房……我们的庄子里都是土房,没有一座楼房,也没有好吃的东西……现在的学校比起以前的学校,真是太漂亮了。在我们的庄子上,最好看、最好玩的地方就是学校……”每天清晨,马金花早早地背着馍馍踏上了去学校的路。中午不回家,在学校里喝水、吃馍馍,然后写作业或者玩耍。
晚上回家后除了写作业,还要做饭、做馍馍。她的两个弟弟都在上学,是家里的钱供的,但是她只有在中英项目资助下才念上了书。她说在她的周围,有许多因为家里没有钱而上不起学的女娃娃。上学很好,她在学校里学会了打乒乓球、玩沙包……还学会了很多知识。她的理想是将来当老师,“因为老师教会学生很多东西,我也要教学生。”她抬起因为害羞而一直低着的头说。
乔鲁小学的校长唐金海朴实、谨慎、谦和,他的爱人马翠花也是这个学校的老师。唐校长介绍说,东乡有70%的贫困面,而且这里是纯东乡族,受传统观念影响,对女童教育很不重视,学生辍学率较高。
山里的温差很大,暮色四合时分,空气变得十分清寒,沿着高高低低的土路,在唐校长的爱人马翠花陪同下,我们来到受项目资助上学的女童马桂花家。迎出来的是一个穿着淡红色衣服的年轻女子,怀里抱着一个小男孩,这便是马桂花的母亲。她说,有中英项目的资助,现在还能让女儿上学,再上下去学费多了就不让上了,“上不成学就在家里干活,然后嫁人,嫁出去就成了婆家的人了呗!”我们问,如果家里有钱有条件让一个孩子念书,是让儿子念,还是让女儿念。马桂花的母亲笑着,毫不犹豫地回答说:“让儿子念,女儿不念。”我们问为什么,她说:“男孩出门好呗,所以要认字,女孩不出门呗!”12岁的马强家的情形令人心酸,9岁的妹妹马杏花上三年级,10岁的弟弟马军也上三年级,马强读四年级。马杏花和马军是项目资助念的书,马强念书由家里供。他们的父亲长年外出打工,母亲因车祸去世。现在家里就他们兄妹3人生活,自己照顾自己,同时喂羊、铲苜蓿、在洋芋地里锄草,这都是他们要干的活儿。
空旷的院子里,沿墙跟放着一段木头,马翠花老师说兄妹三人平时就是坐在这段木头上,照着课本在地上用木棍写字学习的。屋里的土炕占去不少地方,炕上铺着看不清颜色的床单,一床又旧又脏的被子乱堆在一边。墙的四面用写过的作业本糊起来了。唯一让人看得过去的是一个小黑白电视机。
对于上学,妹妹马杏花害羞地低着头说:“爸爸让上学就上,爸爸不让上的话就不清楚了。”“我喜欢上学!”最后她这样说。
唐校长说,他很担心这兄妹3人。对于马杏花,将来如果项目不中断,父亲可能会一直让她上学,如果项目中断的话,她可能辍学回到家做饭,操持家务,兄弟俩将来可能外出打工。“不过孩子们的父亲在外打工,已经算是比较开明的了,能让3个孩子都上学。”唐校长有些赞叹。
“中英项目改变了我的命运”积石山县大河家镇大墩小学的马金芳是去年去北京见到布莱尔首相的另外一个女童。她今年13岁,红色的运动服,黑布鞋,黑黑的短发,黑黑的皮肤,浓眉大眼,羞涩局促地坐在校长办公室的床沿上。她是从小学三年级开始接受项目资助上学的,今年已经要小学毕业了,准备上保安民族中学。马金芳的理想是当警察,去年在北京见到布莱尔首相时,布莱尔就曾问她将来想干什么,她回答说要当警察。布莱尔笑着说:“你当警察要把我抓起来吗?”从北京回来,她老是在想以后能去哪些地方旅游,“因为旅游可以亲近大自然,增长知识。”马金芳告诉我们,她的父母说如果她学习好的话,就要千方百计供她上大学,而不是将她像周围的女孩那样早早嫁人。她自己也很有信心考上大学,但她将来上完学还是想回到积石山,“因为我们这里非常落后。”她说。“如果上初中家里供不起的话,那我就要自己打工挣钱上学,我喜欢上学!”说到这句话,她的羞涩的大眼睛忽然闪闪地发光了。何校长介绍说马金芳是学校里学习最好的学生。
从大墩小学到马金芳家的路很不好走,高高低低,弯弯曲曲,满眼都是阳光下刺目的土黄色。走进屋子,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墙上贴满的奖状,全是马金芳的。正在地里干活的马金芳的母亲赶回家来,她穿着红花的衬衫,头上披着墨绿色的盖头。去年她和女儿一起去北京见到了布莱尔首相。
一会儿,马金芳端上两盘切得整整齐齐的饼子作为对客人的招待,饼子烙得很好,不愠不火。马金芳的母亲说,这饼子是女儿自己烙的。
“我自己不识字,自己下苦,所以要供女儿上学,将来能过好一些。想供她上大学,将来找个工作。”母亲说。每学期除了中英项目资助的17.5元钱,家里还要拿出40元给马金芳交学费,课本是免费的。下学期开学马金芳就要上初中了,学杂费要270多元。
马金芳的母亲说,马金芳还有一个哥哥,今年高中毕业参加了高考,儿子的学习成绩差,可能考不上大学,她倒是更希望儿子能考上大学,对女儿倒没有对儿子的希望大。和我们同去的县教育局王主任开玩笑说:“女儿学习这么好,你一定要好好供她上大学。女儿考上学好,将来工作了给你钱对你好,儿子将来娶了媳妇就不管你啦!”“不管就不管,只要他个人过得好就行了!”马金芳的母亲回答。
马金芳所在的大墩小学有409名学生,188个女生,因中英项目的资助而上学的女生有六七十名。大墩小学的何校长说,这里属纯保安族地区,观念上相对较好,现在不让女孩入学的家庭已经很少了。
和政县新集小学的马玉芬也是去年在北京见到布莱尔首相的一个幸运姑娘。她今年13岁,是孤儿,外公外婆供她上学,从三年级开始接受中英项目资助,今年小学毕业。她清秀、安静,在我们见到她的前一天已经去中学报了名,学费是她的校长何龙垫付的。何校长说他正在联系一个企业家供马玉芬上中学。以前马玉芬的学习并不好,但是去年见布莱尔的事对她影响很大,“北京之行后马玉芬好像换了个人。过去她的考试成绩勉强及格,从北京回来她发愤学习,今年的升学考试中,她两门课的总分达到了200分;以前的她很腼腆,现在大方了许多。”何校长这样评价。马玉芬自己则说:“北京非常美丽、非常好,所以我想好好学习,长大以后到北京工作。”她还表示,初中毕业以后如果有人供她学费,她就要一直念书,大学毕业后还要念下去。“如果没有人资助呢?”我们问。“那我就自己洗碗打工继续念书。”她回答。“在我的周围有很多女孩子上不起学。也有少数女孩子出去打工,但都是为了生活而不是为了念书。”毕业于康乐县草滩民族初中的康兰兰是见到布莱尔首相的四个女孩中年龄最大的。她受到中英项目资助时已经上初一了,现在在兰州师范的“中英项目女子师范班”念书。她的父母很早去世,是舅舅将她抚养长大并供她读完小学的。小学毕业后,由于经济原因,她不得不和同她一起念书的其他女生一样待在家里。看到男生们背着书包去上初中,她伤心地哭了,求姥爷让她念书。姥爷说,那你就读个初一吧。康兰兰笑了。于是姥爷借了200块钱给她报了名。好在她刚上初一,中英项目就开始启动,她因为是孤儿而受到项目资助。初三毕业后,她又不得不待在家里,但是就在她中考之后不久,校长到她家里说中英项目办的人找她有事。
几天之后,她就和其他的3个女孩一同去北京见到了布莱尔。“如果没有这次机会,我现在就不可能在这里上学。从北京回来后,中英项目办的叔叔阿姨们问我想上高中还是上师范,我选择了师范,我没有参加考试,是省上特批直接上了师范。现在我的学费、书费、住宿费全是项目资助的,自己只掏生活费就可以了。”康兰兰说。
作为中英项目女子师范班的一名学生,康兰兰对于女老师的意义有着自己特别的体会,她说在她上初中的草滩民族初中有130多名学生,三个老师全是男的。女同学们都希望学校里有女老师,因为女老师很温和,在人际关系方面有着男老师所缺乏的细心,学校里有女老师会增加女童入学的可能性。而中英项目办也认为女老师与女童入学的关系很大,所以特别注意对女老师的培养,开设了这个中英项目女子师范班。“中英项目改变了我的命运,如果将来被分配回家乡教书我是没有遗憾的,这也是我对中英项目的报答,他们培养女老师就是为了能吸引家乡更多的女童入学。不过我现在获得的知识还很有限,所以另一方面我也想能继续念书,获得更多知识。”她说。
贫困和落后观念束缚着女童在采访中,记者听到最多的两个词就是“贫困”和“观念”。这两个因素的共同作用,让少数民族女孩从家庭、土地走向学校的道路显得尤为艰难。
东乡族自治县是全国唯一的一个以东乡族为主体的少数民族自治县,是国列重点贫困县,也是全省扶贫攻坚的重点县区。这里生活的人们靠天吃饭,干旱是这里最频繁也是最严重的自然灾害。
而和政县南部的贫困地区有着高寒阴湿四大特征,光热条件不好,庄稼产量低,暴雨较多,一场冰雹导致绝收的情况并不罕见,人们收入普遍低,外出的也比较少。相比之下,积石山县的自然气候条件要好一些,记者到达的7月初,绿树成荫,山上油菜花盛开,与绿油油的麦田参差交迭,令人赏心悦目。
在记者所到的四个县共5所小学里,许多接受救助的女孩都是9岁或者更大才上学。为什么救助之前没有上学?
她们的回答无一例外:家里太困难。在她们的饭桌上,洋芋、玉米是少不了的主食,还有少数人家吃饭也成问题。和政县新集小学的马玉芬去年去北京时穿的衣服是校长何龙掏钱在镇上买的,一件蓝白条长袖,一件黄色短袖,红色、绿色裤子各一条,还有一双凉鞋,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一次买过这么多衣服,因此记得清清楚楚。而当积石山县马金芳的妈妈接到通知让她陪女儿一起去北京时,她一开始坚决不去,原因是没有去北京可以穿的衣服。
在和政县新集小学,为了让更多的孩子得到救助款上学,学校把给每个救助学生每年的50元钱分给两个人,“对有些家庭来说,25元是很有诱惑力的。”何校长说。东乡、积石山两县由于没有普及国家初等义务教育,小学生课本免费,因此每学年50元的项目资助改为35元。
这样下来,与每学期实际一个学生的实际支出还有不少于40元的缺口。
聚居在临夏的回、东乡、保安等民族,至今仍保留着女孩不外出、不读书和早婚的传统。人们一般认为,男孩子读书识字,外出打工方便些,女孩不出门,出嫁了就是“婆家的人”,读书识字有什么用?在东乡,女孩十四五岁出嫁是很普遍的现象,有的女孩从小就被订了“娃娃亲”,到20岁还没有婆家,就成了别人说闲话的靶子。其他几个县也是如此,和政县一位老师说,女孩十一二岁说婆家不是什么新鲜事。
乔鲁小学的唐校长给我们讲了这样两件事:女生马杏美是因中英项目救助上的学。去年开学时她没有来,学校几经动员,马杏美终于坐在教室里了。可上了4周之后她又不来了。原因是马杏美的嫂子有一个年幼的孩子,嫂子便让她在家哄孩子。老师感到很惋惜,其实她的家里还不是完全没有钱供她上学,而且她的学习成绩也不错。马杏美的嫂子开玩笑对老师说:“如果你硬要我的这个妹妹上学,那你们老师给我带孩子来!”马杏美最终还是没有回到学校来。另一件事是,有一次唐校长与村民马有苏拉家常,问他为什么没有让女儿上学,马有苏说:“家里人少,比较困难,再说,女儿大了,总是在外面野,别人也会说三道四的。”唐校长知道他家有三四十只羊,家庭并不困难,所以对他说:“你只卖掉一只羊,足可供你女儿读完小学。将来没有文化是不行的,就算你女儿成不了大学生,起码要有点文化识点字,出门坐个车也方便,如果做个裁缝,也得认识尺寸吧!唐校长苦口婆心说了两个小时,马有苏终于答应送女儿读书了。
和政县新集小学今年又有两个很优秀的女学生辍学。她们的家境都不错,一个女孩的父亲开着小商店,家里有摩托车骑;另一个女孩的父亲做皮货生意。但是他们说什么也不让女儿念下去了,而她们的弟弟却在继续上学。何校长指着学校资料室墙上一张小姑娘认真伏案写字的照片说:“这就是其中的一个,她学习非常勤奋,本来是很有希望的。最近她家里已经给她订了亲,也许不久她就要做妈妈了……”除了经济因素和文化传统之外,近几年,严峻的就业形势对家长们的心态也有很大影响。东乡乔鲁小学的马小燕,因为哥哥从民族学校毕业未分配工作,父母就不让她再去上学。老师去她家动员时,父母说:“儿子都没分配,女儿念书图什么?”和政县教育局杨局长说:贫困地区的人们就是想通过读书端上个“饭碗”,否则读书就没用。但是,从整个临夏州来看,去年全州毕业的中专生,想方设法才安排了40%,大部分工作没有着落。
因为念书,学生家里卖牛卖羊,所有的积蓄也都用上了,“最后念出来却连一碗饭也没端上,这个影响就大了。”杨局长说。
这里的小学教师普遍缺少,女老师就更缺了。积石山县中嘴岭小学师生比为1∶60;韩陕家小学上学期师生比达1∶90以上。
在记者采访的几所小学中,乔鲁小学共5名教师,女教师1名;积石山县别藏小学18名教师中有6位女老师;积石山县大河家镇大墩小学共9名教师,女老师2名……而女教师对女童入学的作用是非常大的。积石山县教育局的王主任说,女老师多的学校里上学的女孩子相对就多一些。和政县新集小学校长何龙也说:“女老师对巩固女生在校学习的作用很大。女老师特别少的学校,学生就缺乏活力。学生课外活动时,女老师参加的兴趣小组中活动效果要好得多。男老师上门往往是想了解的情况了解不到,女老师家访时容易跟家长特别是母亲方面沟通,这是女老师很明显的优势。”康乐县马家咀小学给每个老师定下任务,利用假期每人动员一名学生来上学。结果下来,女老师的成绩往往比男老师好。
中英甘肃基础教育项目把乡村女教师的培训也列为一个重要项目。项目开始时,本来提出积石山县要增加200名女教师,但到目前为至,只是为原有的教师作了培训,并没有补充上新生力量。
“项目”解决不了所有问题中英甘肃基础教育项目正式启动以来,取得了非常明显的成效。在记者采访的每一所小学的资料室里,都有一个近5年来学生入学率变化图,从图表上的曲线和数字看,总人数、男女生和少数民族女生人数的增长幅度的确不小。东乡乔鲁小学1999年共有68名学生,女生8名,到2004年学生总人数增加到150名,其中有68名是女生。
和政县新集小学从项目开始以来,少数民族女生增加了40余名,增幅在10%左右,仅2001年就增加了23人。
和政县教育局杨局长认为,越来越多的女童特别是少数民族女童走进学校,主要还是整个社会大环境的改变促使群众观念发生了转变,而不单是救助的原因。学校内部环境在改变,中英项目办派一些女教师到边远地区支教,教学质量也在逐年提高,各种因素都使得学校对女童的吸引力大大增加。另外,政府抓义务教育的力度也在增加,乡镇各级政府都非常重视,情况不断好转。和政县新集小学的何校长说,现在不管忙闲季节,操心孩子、主动跟老师沟通的家长中妇女越来越多,这可能是因为现实中的贫富反差大,让她们认识到不念书就无法立足社会。而过去,女孩念书的阻力主要来自母亲。
然而,意料之外又似乎在情理之中的是,几个项目县的有关负责人均认为,项目救助也带来一定的负作用。最突出的是助长了一些家长“等、靠、要”的思想,互相比较,心理不平衡。甚至有这样的情况:有的孩子本来在上学,其家长看到别的孩子拿到救助金而自己的孩子却没有拿到,反而不让孩子读书了。另外,每个学生每学期可获得的救助金与实际费用之间仍有不少于40元钱的缺口。因此,单从救助金额上来说,力度还是小。
东乡县教育局的定局长说:“我们一开始就担心这些救助款可能会撒了‘胡椒面’,现在看来这种情况还是很难避免。”根据“中英甘肃基础教育项目”原计划,救助金额第一年100%由项目发放,以后每年降低20%,余下的部分移交给地方政府,直至2005年项目结束。但是,和政县教育局杨局长说,县上财政要解决余下的这部分救助金有相当的难度,要看县政府财政情况,就和政县来说,“去年东拼西凑总算解决了,今年上面还没有过问此事。”事实上,尽管项目县从上到下都非常清楚项目救助给当地少数民族女童上学带来的好处,也在为每一笔款项发挥实质作用尽着最大的努力,但他们同样清楚的是:要彻底解决贫困地区特别是少数民族孩子入学问题,坐等救助并不是根本办法。在记者采访到的不少基层教育工作者中,和政县新集小学何校长的观念颇具代表性,他认为:“学校真正要想让学生进得来,留得住,光靠学校工作和老师动员是不行的。有些孩子受到救助仍不来上学,还有些家境不错的孩子也不来上学。所以,我们更多地是希望政府发挥作用,地方政府要认真贯彻落实国家教育法规,通过法制手段强制性地要求适龄儿童入学。如果能像抓计划生育那样抓女童入学的话,几年之内一定会非常奏效。”他举自己做例子:“在上世纪70年代,我是每天抱着妹妹坚持上学的。当时家里虽然非常困难,但一方面父母支持,另一个原因是,如果让我辍学的话,生产队要扣我父母的工分。用切身利益作为制约手段才真正有效。所以我们呼吁:政府要加大力度,以执法手段来促进女童入学!”采访结束,我们渐行渐远。然而山区里那些女孩子们渴望的眼神却越来越迫近、越来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