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焦点>>>首页焦点新闻标题图片 2004年07月28日 星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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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离繁华的青春岁月

甘肃日报

  在陇原大地上,有许许多多年轻的武警战士,为确保国家重要物资储备库的安全和桥梁、隧道的畅通,常年三五人驻守在荒芜寂寥的执勤点上,如歌的青春远离繁华,漠风与寂寞在他们的生命里回响……

  荣誉室的8个背篓周小明出生于甘肃陇南一个山连着山的小山村,他当兵的愿望就是能走出大山,看看外面缤纷的世界。然而,当兵后,他再一次走进了陇中的大山深处。故乡的山四季青翠,而这里的山,如烧焦了一般,一年很少看见绿色。

  在这荒凉贫瘠的大山谷里,分散着8个执勤点,每个执勤点的吃穿日用,均靠战士们每周肩扛手提从山外运来。记得初进大山那天,他背着少许蔬菜,跟在两名老兵后面,离开中队向哨所徒步行进。

  从中队出发没多久,就进入大山腹地,看着连绵起伏的群山,他真有些措手不及。

  阳春三月,外面早已冰雪消融,春意萌动,而这里依然是一片冰天雪地。他们小心翼翼行走在蜿蜒崎岖的羊肠小道上,累得气喘吁吁却找不到个歇脚的地方,大家的背部被汗水浸透,眉毛、鬓角结满了冰霜。周小明恍恍惚惚跟在后面,不小心滑倒,背上的蔬菜滚下山坡,转瞬间不见踪影。这可是点上战士一周的蔬菜啊!

  周小明伤心地一屁股坐在雪地上,把头埋在膝盖上无声地哭了。

  周小明利用探亲的机会,让父亲编了8个背篓,送给各单独执勤点,把大家从肩扛手提的劳累中解放了出来。他当上班长后,还带领战士自建简易太阳能淋浴室,种草种树,捡来石块修建假山,美化哨所环境。平时,他还用自己的津贴,资助了3名失学儿童重返校园。当兵期间,他年年被评为优秀士兵,两次荣立三等功,1次荣立二等功。

  随着“解困工程”、“暖心工程”的开展,柏油路修进了这个哨所,送菜送水车开进了哨所,8个背篓也随之退役。虽然,周小明在2002年就退伍了,但8个背篓被中队摆放在荣誉室,作为光荣传统一直延续了下来。

  飘动的红纱巾在定西境内的黑鹰山下,有一个海拔2800多米、长2224米的松树湾隧道执勤点。干部刘伟和几名战士驻守这里,担负隧道的守护任务。

  刘伟蜜月还没有度完,就被调到这远离人烟的山坳里任驻点干部。他到这里不久,他的妻子吴春红被调整到76次列车上当列车员。这趟列车每4天过一次松树湾执勤点。

  得知这个喜讯,刘伟兴奋得彻夜难眠。在火车到达执勤点前半个小时,他就和战士们早早地站在铁道旁,与妻子相会。然而,望眼欲穿的刘伟并没有从疾驰而过的列车上看到妻子的影子,吴春红也没来得及从一群橄榄绿中辨认出丈夫。毕竟,执勤点出现在她眼中,不过十几秒而已。

  为了珍惜这短暂的时光,他们在电话中商定:76次列车每过松树湾,吴春红系一条红纱巾,站在二三车厢的连接处。

  刘伟则站在哨楼上。从此,76次列车每过哨位,刘伟就替下哨兵,持枪而立,身姿挺拔,站在哨上看红纱巾飘过,风雨无阻。小点相会,苦涩中透着甜蜜,平常中蕴含浪漫。渐渐地,执勤点的欢乐悲喜,冷暖阴晴,成了吴春红心头最大的牵挂。

  好吃的、战士们需要的药包,她都会想方设法送到战士手上。战士们也渐渐地喜欢上了这位从未看清过面容的军嫂。

  76次列车每过松树湾,他们就自发地站在铁路旁,看着系红纱巾的军嫂来了又去,寒暑不变。后来,刘伟离开了执勤点,离开了部队,但军嫂吴春红路过哨所时,脖子上仍旧系上红纱巾,仍旧站立在原来的位置上,这成了松树湾执勤点一道永不褪色的风景,点亮了官兵寂寞的生活。

  隔在大山那边的伤痛士官李凤豪是松树湾哨所兵龄最长的老兵,他7年的军旅生涯,大部时间就在这个无比荒凉寂寥的大山沟里度过。

  从1998年起,他连续两次被评为优秀党员,每年被评为优秀士兵。

  2003年9月,他回家准备结婚,然而,到家的第二天,却收到恋人的结婚请柬,可结婚的对象却不是自己。

  李凤豪和她从小相识,可谓青梅竹马。她全家在陕西电力部门工作,家境比较富裕。小李当兵第三年,她来信让他退伍结婚,说家人已为自己准备好了嫁妆,为小李联系好了工作。然而,深爱这身橄榄绿的小李却听从组织安排,转改为士官。又一个三年过去了,小李再次转改为二级士官。她等小李退伍结婚的愿望再次化为泡影。去年7月,小李收到她的电报,让他马上回来结婚。

  9月9日,他终于请了假兴冲冲地赶回家准备跟她完婚时,一切早已“物是人非”,她即将要做别人的新娘。

  这一变故犹如三九天给他头上泼了一盆冷水。为什么,这究竟是为什么?

  她反问他:“我生病的时候,你在哪儿?我需要人关心的时候,你在哪儿?我需要人分忧的时候,你又在哪儿?”一连串的问号,问得他哑口无言。

  当他重新回到这个与世隔绝的大山沟时,一切的伤痛似乎被隔在了山的那一边,不再那么撕心裂肺。

  他说他深爱着这偏远的哨所,为了这个哨所,作多大的牺牲他也心甘情愿。

  枕着如歌的汽笛“听汽笛欢畅机车奏鸣,车轮滚滚荡漾春风。战士守卫美好四季,胸怀连接南北西东。六百里铁路我的家园,这里是橄榄绿的警营……”雄壮嘹亮的歌声,合着黄河的涛声和由远而近的汽笛,顿时让这空旷荒芜的山沟充盈起来。

  守卫黄河大桥的小茨沟执勤点,营房距铁道仅5米远。每过一辆火车,屋内的东西就随之震颤。战士们说,刚到这里,夜里频繁而巨大的汽笛轰鸣声和强烈的震动,使大家很难入睡,睡觉成了大家最大的难题。新兵王斌说,初来乍到,睡觉对他来说几乎成了一种折磨。晚上,这里要经过26辆列车,火车过桥都要鸣笛。刚想入睡,火车尖锐的汽笛声和巨大轰鸣声把仅有的睡意赶得无影无踪。为了能睡着觉,自己用棉花塞住耳朵,用被子蒙住头,一遍一遍地在被窝里数数字,但都无济于事。没办法,只好起床做体能辅助练习,把自己折腾得精疲力竭再上床,可直至天亮,自己仍处在似睡非睡中。白天,自己两腿发软,干什么都提不起精神。他觉的自己快支撑不住了,便向中队打了调离报告。他说,把自己调到多艰苦的地方都行,只要能让自己睡着觉。

  然而,调令来的时候,他却主动留了下来。把他留住的,除了哨所官兵以苦为乐、团结友爱的精神外,还有逐渐适应了的汽笛。

  如今,轰鸣的汽笛在他耳中,不再是噪音,而是成了最动听的旋律。夜夜只有枕着笛声才能安然入眠,一旦探家,晚上没有汽笛的轰鸣声,反倒不习惯,心里总觉空落落的。他还说,如今站在大桥上,听着黄河的涛声,闻着列车的汽笛,迎接南来北往的列车,目送千家万户的团聚,是一件幸福和自豪的事。

  与繁华咫尺天涯东岗黄河大桥,地处包兰线咽喉要道,雄居金城东郊,不仅在地理位置上占据极其重要的地位,在铁路桥梁建筑史上同样举足轻重。它仿俄罗斯古建筑,用水泥砖石砌成,桥面距水面50米,3个桥孔间距各为10米,这样的铁路桥梁在国内实属罕见。

  东岗大桥执勤点相对来说是距省城也是距城市最近的执勤点。站在哨楼上、营门外,省城的繁华尽收眼底,与号称“天下黄河第一桥”的中山桥也能遥遥相望。但由于执勤任务重,责任大,点上的官兵,除了住院、出差和探家到过兰州城外,平时很少有人去。年华正盛、血气方刚,离繁华如此之近,也只能望“城”兴叹。许多个日落黄昏,点上战士就会拥向营门外,用神往的目光一遍遍地触摸眼前这个灯火通明的不夜城。总会有战士问排长司小敏:“排长,那两条灯光长廊是什么路?”“前面霓虹灯不停闪烁的是什么地方?”,司排长就不厌其烦地告诉战士:“那是黄河四十里风情线,沿岸有黄河母亲雕塑、水车园等景点;那是东方红广场.....”其实,排长司小敏同样不太熟悉省城,但为了能为战士解疑释惑,他专门买了兰州地图,经过细心钻研,对兰州城也能够如数家珍。

  虽然繁华近在咫尺却无法轻易抵达,但没有一名官兵因此分心走神,他们如青松般挺立在哨位上的身影,成了铁道线上一道亮丽的风景。去年5月的一天,列车经过东岗大桥,有个小伙子从车窗探出半个身子,微笑着朝哨兵挥了挥手,丢下一个精致的小包。包里是一盒磁带和一封长信。原来,这位小伙子在连城铝厂有线电视台工作。他在信中写道:我是一名歌手,经常到外地演出,每次乘火车经过黄河大桥时,看见哨兵都以严整的警容警姿挺立在哨位上,从心眼里对你们充满敬佩。我特意录了首自己在全省歌手大奖赛中获一等奖的歌曲《什么也不说》,作为礼物送给你们,以表达我对你们的敬意。

  坚守风沙哨所在河西茫茫戈壁深处,有一个哨所,这里每天风力平均在6级以上,四季风沙肆虐,因此官兵们称自己的小哨所为“风沙哨所”。

  张剑是个南方兵,昔日细皮嫩肉的他,经过风沙多年的“整容”,脸粗糙地如同榆树皮,与当年相比简直判若两人。能在这个风吹沙打、渺无人烟的戈壁一呆7年,也大大出乎他自己的预料。

  记得初到这个哨所,每天夜里听到屋外呼啸的风声,都让他心惊肉跳,吓得连厕所都不敢去。睡一夜醒来,嘴里、鼻孔、耳朵里全是沙子,一抖被子,屋内立即尘土飞扬。每次刮大风,饭都牙碜得没法下咽。最可怕的是沙尘暴天气,狂风夹着沙粒打在脸上,如针刺一般,戴上皮帽、口罩、防风眼镜都于事无补,风沙还是无孔不入。点上的官兵,绝大多数患有不同程度的沙眼。风沙特别大的时候,为怕被风叼走,他们往哨位走还要抱上石头,站哨还用绳子拴在哨楼上。这种奇特的执勤方式,在全国执勤部队也不多见。

  刚到这儿的那段日子,他不知哭了多少回。当时他刚满17岁,是个在家里备受宠爱的娇气包。出生于四季如春的江南水乡,这广袤浩瀚的戈壁大漠已让他心生恐怖,再加上这肆虐的风沙,让他觉得每一个日子是如此的漫长和难熬。

  那时,他觉得能熬到服役期满简直是件不可思议的事。然而,在与肆虐的风沙旷日持久的较量中,他日渐变得坚强起来,真正成了一名毫不畏惧、铁骨铮铮的军营男子汉。

  在大漠戈壁种活一棵树的确比养活一个孩子难多了。尤其是在这个地方,往往是白天栽上树,一夜到明,就被大风拔得一干二净。为了种活一棵树,战士们采有“客土栽植”,就从几十公里外的地方拉来土,填在挖好的深坑里,然后再植上树。虽然每次种得多活得少,但在官兵的不懈努力下,一棵棵白杨终于在战士的精心呵护下茁壮成长,犹如伟岸挺拔的哨兵扎根在贫瘠的戈壁大漠。

  张剑觉得,白杨,就是大漠中的哨兵;哨兵,同样是大漠中的白杨,一样的坚韧不拔、不屈不挠、坚定不移,有“风吹不倒”的精神。

  特殊的“迷彩大衣”“寂寞的时候想家的时候烦闷的时候,你们就摸一摸这些补丁。”每年老兵退伍,离队老兵都要拿出那件缀满补丁的“迷彩大衣”,一遍遍地抚摸那些颜色各异、大小不等的补丁,一遍遍地叮嘱留队的战友。

  一件缀满补丁、被岁月漂洗变了颜色的军用大衣,却成了东门单独执勤点官兵留在这荒山秃岭的根。这件大衣共有24块补丁,是战士们反复数过的,准确无误。几乎每一个补丁的背后,都有一段催人泪下的故事。距补第一块补丁的时间很久了,但关于那块补丁的来历,却刻骨铭心般留存于哨所一茬又一茬官兵的心中。

  第一块补丁是李老兵的妻子补上去的。李老兵来自陕北一个非常偏僻的小村庄,他到部队转了志愿兵后,家乡人都非常羡慕他,说他到部队当了官。李老兵的妻子就是他们邻村的,结婚一年后,她长途跋涉从家乡赶来看在外当“官”的丈夫。她没想到坐了几天的车,到了丈夫所在的中队,却又坐汽车倒“三马子”,最后徒步走了十多公里的山路,才到达丈夫执勤的地方。

  东门执勤点地处“苦瘠甲于天下”的定西北部,绵延的群山高大而破碎,与家乡的贫瘠比起来,这里有过之而无不及。

  看着丈夫穿着件破了洞的旧大衣,呆在这个吃米吃面甚至连水都要从山下背的地方,她难过地哭了。她剪下自己的一块手帕,含泪给丈夫把大衣上的破洞补好。

  她在点上的日子,是战士们最快乐的时光。她一刻不停地为战士缝被子、洗衣服。用自己的巧手,把点上的伙食调剂地花样丰富。离开的时候,全点战士把她送了一程又一程。她走得很远了,战士们还在不停地挥手,一个劲地喊:“嫂子,再来啊!”然而,她再也没来过。半年后,她生小孩难产,离开了人世。临终前,李老兵也没赶到她的身边。消息传到部队,大家难过极了。她补的那块补丁,成了战士们永远的伤痛。平时,只要摸一摸这块补丁,就会想起嫂子整天忙出忙进乐呵呵的情景,就会想起李老兵忍着巨大的悲痛仍忘我工作的情景。

  后来,战士们有什么难过的事,都要在这块大衣上钉一块疤。老兵退伍,也都会在这件大衣上,慎重签上自己的名字。

  年复一年,这件大衣缀满了补丁也密密麻麻写满了一批又一批退伍战士的名字。它不再是一件普普通通的军大衣,而是一部见证战士心路历程的“守点史”。

  还会回来看你们在另一个执勤点,有4名战士长年驻守在远离人烟的深山峡谷中。因为孤独寂寞,因为同甘共苦,这些来自不同民族、不同地域的年轻战士,如同祁和军给陈玉忠的留言“若你哭泣、湿的总是我的脸;若你悲伤,苦的总是我的心”所描述的一样,他们建立了唇齿相依的手足深情。

  2001年,祁和军被西安指挥学院录取。消息传到哨所后,大家高兴地抱成一团又哭又笑,疯狂了一般。然而,兴奋过后,随之而来的是怅惘。随着离别日期一天天临近,大家的心被揪得紧紧的,整个哨所,都沉浸在浓浓的离愁别绪中。

  大家互相隐瞒着,各自动手为祁和军准备礼物。点长陈玉忠的礼物是一本精美的笔记本,亲手绘制插图,并写上了许多忠告和祝福;新兵蔡强用子弹壳粘了一个漂亮的台灯……

  临上学的前一夜,祁和军替每个战友上了一班哨。走的那天早晨,大家凌晨6时起床,七手八脚为他收拾行装,可他自己却坐在一旁发呆。走出营区的时候,他再次奔上哨楼,向哨兵庄严地敬了一个军礼,然后摸着哨兵的枪深情地说道:“好好上哨,我一定还会回来看你们的。”走下哨楼后,他又走进营房,再次用深情的目光环视营房,然后举起手臂,再一次敬了一个庄严的军礼。在战友们硬拽下,他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去。大家把他送了一程又一程。班车来了,祁和军抱着大家哭着不肯上车。最后,大家硬是把他抬上了车。上车后,祁和军把头伸出窗外,流着泪拼命地同战友们挥手,战友们也依依不舍地追着车跑,直到班车驶出视线,大家还伫立在山坡上,向着离去的祁和军挥手……

  (题图为战士们在库区巡逻本文照片均为曹兴章杨定武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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