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焦点>>>首页焦点新闻标题图片 2004年08月03日 星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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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的生命水

甘肃日报

□本报记者张正秀张洞若杨恒

  

  流火七月,穿行于陇原,我们探访一片又一片焦渴的土地。

  绿色,渐行渐远;沙丘、戈壁、荒原……无情闯入我们的眼帘。

  湖泊干涸、河道断流、雪线上升、地下水位下降———日益枯竭的水资源,几近无力抵御荒漠化的肆虐。

  风卷黄沙,吹过苍凉的古长城、吹过枯死的沙枣林、吹过龟裂的盐碱地……其声呜咽,仿佛水之悲歌,叩击着我们的心灵。

  红崖山水库干涸2004年6月28日,一个令民勤人大悲大痛的日子。

  这一天,亚洲最大的沙漠水库———民勤红崖山水库在运行40年后,首次干涸。

  这是一次彻底的干涸。当我们7月20日再次造访这座水库时,时隔仅仅数月,往日淼漭的水面荡然无存,只有炎炎烈日,直射在龟裂的库底,缝隙最宽处,竟达10厘米;行走在板结的淤泥上,竟不见有鱼虾的些许遗骸———也许,干涸前污浊的来水,早已葬送了她的儿女;如今,她流干了最后的一滴泪水。仅仅半个多月,当地2400只羊渴死了,就连号称沙漠之舟的360只骆驼也活活渴死!

  水库始建于1958年,设计库容量1.27亿立方米,最大库容量9930万立方米,因为截石羊河之流汇成一湖,如明镜一般镶嵌在浩瀚的沙漠之中,故而有一个好听的名字“瀚海明珠”。现在,美丽的名字早已名不副实,而排入石羊河流域的工业废水和生活污水逐年增加,干涸前,她已被环保部门监测为重度污染,全年污染指数达1.69。

  水质虽然被污染了,可水库仍担着“生命工程”的重担。做为当地唯一的地表水源,她一度承载着全县大部分乡镇的农业用水。然而,近年来由于石羊河来水不断减少,水库负担能力逐年缩减,目前只能勉强提供中渠、西渠等5个乡镇的用水。这些乡镇在当地统称为湖区,因为地下水矿化度太高,无法饮用和灌溉,约8万人口和30万亩耕地完全依赖库水。可眼下,她的干涸,直接危及湖区的生命的生存!

  湖区,一个无比湿润的名字,因其位于曾经的青土湖畔而得名。水库的干涸,让民勤人不由联想到了青土湖。史料记载:青土湖形成于上世纪末,系石羊河下游支流大西河在一次特大洪水中汇集而成,方圆约400里,是民勤绿洲最晚出现的最大湖泊;1924年后,由于再无洪水汇入,湖面逐渐萎缩;1953年前后,全湖干涸,形成芦苇丛生的湖滩荒地。现今的青土湖滩,早已被流沙覆盖,成不毛之地;曾经浩淼的湖水、茂盛的芦苇,永远驻留于老人们的记忆之中。

  青土湖,湖水变沙漠的惊人变迁,折射出石羊河流域的生态灾难。石羊河,源于河西走廊东端,祁连山冷龙岭北麓,曾几何时,这里的皑皑白雪化成数百条大大小小小的溪流,汇聚而下,携着清澈的石羊河水,哺育了河西走廊面积最大的绿洲———武威、民勤、古浪绿洲。而如今,昔日水草丰美的石羊河流域早已今非昔比,下游支流大西河、东大河相继枯了,遍及绿洲的无数泉眼枯了,汩汩流淌的万千溪水枯了,生机盎然的湖泊、沼泽枯了……谈起当年“湖中有地,地中有湖,湖地相连,林草相依”的秀丽风景,一位武威老人在叹息声中,历数了几十年来当地消失的湖泊:西湖、东湖、史家湖、芨芨湖、齐家湖、邓马营湖、熊爪湖……

  仅仅数十年,石羊河流域便有大大小小几百条河水断流,地表径流量则由上世纪50年代的17.84亿立方米,锐减到了九十年代的12.89亿立方米。而在它们的源头,“冰源水库”———祁连山水源涵养林的生态环境也不断恶化。据统计,祁连山森林覆盖率已由50年代末的22.4%下降到目前的14.4%,森林面积由474万亩下降到180万亩,森林带下限由1900米退缩至2300米,灌木林线比50年代上升了40多米,现存水源林不足550平方公里,灌草面积仅存约3100平方公里,冰川雪线以惊人的速度,逐年向后退却。

  月牙泉萎缩月牙泉,古有“海眼”之称,在敦煌城南7公里的鸣沙山北麓。泉形逼肖月牙,涟漪萦回,且“亘古沙不填泉,泉不涸竭”,为世界奇观。

  然而,近几十年来,月牙泉却在以惊人的速度萎缩。据当地人介绍,月牙泉水面面积如今已不到上世纪60年代的三分之一,水深也由7-8米下降到了现在的1米左右。

  放眼敦煌大地,上世纪中叶遍布这块绿洲的湿地、沼泽已经大多不见,低凹的地方不再常年积水,水生植物、湿地植物逐年消失,就连党河滩下密如地毯的芦苇群,也已被厚厚的流沙覆盖。农民们说,上世纪70年代,棉花从种到收只浇两次水,小麦全生育期只浇3次水,就能满足农作物生长;而现在,棉花、小麦全生育期就算浇上五六次水,还是经常显出旱象。

  敦煌生态环境的不断恶化,与地下水位的逐年下降密切相关。这里属沙漠型盆地绿洲,过去绿洲内遍布湖泊、湿地,水量丰富,地下水位最深不过5米。然而,1968年的那场特大旱情,使敦煌步入了大规模开采地下水的历史,噩梦由此开始。该市环境监测站2001年的一份报告表明:从1968年以后,敦煌市累计打井1565眼,年提水量超出补给量0.754亿立方米,严重超采使地下水位以每年近1米的速度下降,导致绿洲内的孟家湖、新店湖、大佛寺湾塘、西河槽湖、盐岔湖、秦安湖等湿地消失;由于恶性超采,全市地下水位在32年间下降27米—32米,并形成全省最大面积的漏斗群。

  “人口的迅速增长和社会经济的不断发展,使水的消耗量急剧增加;面对越来越少的地表水资源,人们又不停地大规模打井取水,直到地下水开始枯竭,生态环境出现严重危机……”一位学者这样描述敦煌的悲剧,而这样的悲剧,在千里河西走廊,几乎都有不同程度的上演。以民勤为例:自上世纪50年代以来,石羊河进入民勤的地表水年径流量已从5.4亿立方米,锐减至目前的8000万立方米左右;为弥足水资源不足,全县大规模超采地下水,致使水位以每年0.6—1米的幅度迅速下降,井深也从最初的几米,渐渐到达60米、100米、甚至300米。

  相对于地表水资源的萎缩,地下水位的下降更为可怕。它直接导致地面植被枯死、林草退化,就连最耐旱的沙枣树、胡杨林也无力幸免。采访中,我们不时见到这样的例子———喇叭泉林场,始建于上世纪60代初,有4.5万亩沙枣林,是永昌县清河地区20多万亩农田的绿色屏障。近年来,由于地表来水量锐减,工农业用水量激增,致使地下水过量超采,水位急剧下降,这些被誉为“抗旱英雄”的沙枣林,因为根须已经汲不到丝许水分,更得不到地表水的灌溉,90%已经干枯死亡。

  石羊河林场,上世纪60至70年代,曾造植沙枣林20万亩。

  1984年后,随着地下水位的迅速下降,林木陆续枯萎。其中,沙井子分场的3万亩沙枣林,迄今已无一株存活。

  民勤绿洲,还有这样一组令人惊心的数字:50年来,全县相继有3000亩胡杨林、13.5万亩沙枣林枯梢和死亡;35万亩天然灌木林处于死亡和半死亡状态;500万亩草场持续退化……

  与此同时,伴随大规模的超采和灌溉活动,地下水被反复消耗和浓缩,矿化度不断上升,水质急剧恶化,牛喝了都要苦得摇头,大量农田因因此弃耕!仅武威市,每年增加和加重的盐碱地面积就达10万亩。在民勤湖区,情况更为严重,由于水质恶化,弃耕土地已达30万亩,还有近8万人、10万多头牲畜出现饮水困难,目前水质恶化的范围正由北向南迅速蔓延和扩大。

  黄河水逐年减少说来令人难以置信,干旱缺水的状况,竟然在我省黄河流域最为突出。

  一份统计资料显示:我省人均水资源量仅1150立方米,不足全国人均水平的一半;耕地亩均水资源量378立方米,仅为全国平均水平的四分之一。其中,黄河流域最少,人均只有750立方米,耕地亩均只有244立方米。

  而如果按照国务院规定的黄河流域分水方案,该流域人均可利用水资源仅174立方米,耕地亩均56立方米。

  而苦甲天下的定西,人均水资源占用量不足300立方米,不足全省人均水平的四分之一!

  2003年3月,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从刘家峡水电站传来:黄河上游来水量达到50年以来的最低点!与此同时,相关部门的一份评价结果也表明:多年来,我省黄河流域平均自产水量、入境水量都呈减少趋势,总水资源量减少了12.3亿立方米!而黄河中下游已经多次发生断流,引起了国家的高度关注,采取全国联动措施才维系黄河母亲的生命。

  怀着对母亲河的深深的忧虑,这一年,人们把目光投向了她的源头,投向了素有“天下黄河蓄水池”之称的玛曲草原。

  “乔科曼日玛”,玛曲县南一大片湿地,曾有160万亩之巨,它与四川若尔盖湿地连成一片,构成了黄河上游水源最重要的补充地。然而,自1997年以来,这里逐渐没有了沼泽、没有了成群的黑颈鹤,湿地一天天缩小,只剩下星星点点的水洼……

  玛曲县一份统计资料则更让人惊心:境内28条黄河支流,已有11条干涸,还有不少河流成为季节河;数百个湖泊水位明显下降,地表径流量和土壤含水量锐减,全县干涸的沼泽面积高达160万亩。

  萎缩的不单单是蓄水池,还有一个“高原水塔”———尕海湖,黄河一级支流洮河的重要水源地。

  1995年、1997年、1998年、2000年,尕海湖曾4次干涸见底,为当地历史所罕见。有关部门调查后认为,尕海湖的干涸,是持续的干旱和水源涵养区草原“三化”的加剧以及人畜对草原植被的破坏密切相关。

  大夏河,黄河源头的一级支流。上世纪60年代,大夏河水流量每秒达34立方米,至90年代锐减为每秒20.5立方米,如今则几近断流!

  位于夏河县桑科乡西面的吉合浪塘,原是大夏河在我省的源头,眼下也已成无水之源,为此,河道缩短了整整3公里。

  干旱缺水,更使我省黄河流域成为全国水土流失最严重的地区之一,域内多由黄土、丘陵、沟壑组成,每年输入黄河的泥沙约5.18亿吨,几乎占到黄河总输沙量的三分之一!由于水土流失极为严重,这里的旱灾、洪灾频繁,生态环境十分脆弱。故此,有人称之为“失血的陇原”。

  黄河的水量越来越小,可排进黄河的污水却越来越多。

  1999年,经水利部门调查,在黄河甘肃段干流,入河排污口有125个,每年流入的废污水达5.2亿多吨,其中,废污水排放量在100万吨以上的排污口竟有10个。

  污水大量拥入,直接影响到母亲河的水质。

  经环保部门监测,黄河兰州段入境水质为二级,出境水质则达到三至四级,水质超标;黄河一级支流祖历河为超五类水质,已丧失天然水体使用功能;二级支流泾河80%为五类水质,污染严重……

  湖河在枯竭,地下水在下降,萎缩的生命水,愈来愈难以抵御荒漠化的侵袭;于是,狂怒的沙尘暴来了,肆虐的黄沙丘来了……

  (本组报道谢绝转载或改编)地下水下降,地表植物枯萎。

  干涸的红崖山库底。

  日渐萎缩的湿地沼泽。本文照片张洞若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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