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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漠化向我们走来③:咆哮的沙尘暴

甘肃日报

  荒漠化向我们走来③ 咆哮的沙尘暴 □本报记者张正秀杨恒张洞若

  沙尘暴,21世纪最时尚的环境名词。从2000年至今,每年春天,各种媒体的白纸黑字,铺天盖地。

  沙尘暴,21世纪最可怕的生态灾难。从欧洲大陆到东亚岛国,各国专家的惊呼感叹,声震寰宇。

  沙尘暴,发生在今天的沙尘暴,发生在身边的沙尘暴,吹响的是大自然对人类严厉惩罚的号角。它以风为号,以沙为矛,攻城淹寨,势不可挡,天空为之失色,大地为之动容,可怜的人们只能躲在房屋里,任其咆哮。

  撞在沙尘的枪口上7月12日,晚9时。嘉峪关市雄关广场,音乐如水,喷泉如歌,繁灯如星。阵阵凉风拂去盛夏的热浪,钢城人正在享受凉爽的温情,记者也来到这精美的广场上漫步。

  9时20分,广场东北方向黑云压城,霎时狂风大作,漫天黄沙,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沙尘味,能见度骤然降到了一二百米。“沙尘暴来了!”声声惊呼之中,休闲的人们纷纷逃离。音乐声碎,喷泉不辨,彩灯失色。盛夏七月宁静祥和的夜晚,顷刻间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沙尘暴打了个粉碎。

  据酒泉嘉峪关气象台台长徐殿祥介绍,这场沙尘暴于12日17时左右,形成于内蒙古阿拉善盟额济纳旗,从东北方向向西南推进。在6个多小时内,沙尘暴席卷了包括甘肃省的酒泉、嘉峪关在内的16万到18万平方公里的范围。最大风力达8级,平均风力6级,所到处最低能见度200米。

  此次沙尘暴,发生在盛夏七月,历史上极为罕见。

  虽然,7月的沙尘暴极为罕见,可生活在河西的人们对此早已处变不惊。因为,河西人耳闻目睹的沙尘暴已经是数不胜数。酒泉嘉峪关气象局统计:1999年全年2次,2000年5次,2001年6次,2002年2次,2003年最少,共有1次。

  去年沙尘暴明显减少,天空明亮了,人们不禁天真地幻想:沙尘暴将从我们的天空中逝去。然而,好景不长,今年的春天沙尘暴再次咆哮而来。中国环境监测总站的监测结果表明,我国今年以来发生沙尘天气6次,与去年同期(3月10日以前)相比,增加4次。

  今年3月,我们驱车前往民勤采访,又一次撞到了沙尘暴的枪口之上。其时,刚过正午,汽车穿石羊河大桥,眼里高树一块巨大警示牌,上书温家宝总理题词:决不能让民勤成为“第二个罗布泊”。我们正在感慨之时,旷野晴空之上,一道黄褐色的墙壁迅速推来,眨眼之间,能见度不足100米,四野合围,我们的汽车变成了一叶孤舟,无处可逃。黄沙打着玻璃,大风呼哮而过。

  70公里路,汽车足足行走了两个多小时,等我们到达民勤县城之时,风沙逝去,黑色的柏油路变成了土黄色。民勤宾馆的院子里,铺上了厚厚的一层黄沙。整个城市经历了一场浩劫,土气沉沉,呼吸艰难。

  吹过时空的沙尘暴这就是沙尘暴。沙尘至时,树折路掩,万绿披尘,花摧苗死,人兽归藏。

  这就是沙尘暴。沙尘飞扬,横行万里,漂洋过海,东至东京,西抵西欧。

  沙尘暴从此变得家喻户晓,人们谈沙色变。但它并不是本世纪的新生事物,而是古已有之。我省汉简研究专家何双泉先生研究发现,我省出土的一枚西汉时期的汉简上记录有一件“遗车失马”事件,其中部分内容提及一种灾害性天气,正是当今广受全球瞩目的沙尘暴天气。汉简上详细写有某官府派一人外出执行公务,并配备有一车一马,其人中途归返,向上级禀告说他在路过敦煌地区时突然遇到很强的沙尘暴,大风和沙土刮坏了车,还使驾车的马受惊跑丢,其人也因此受伤,只得徒步返回。

  如果说这枚汉简是有关沙尘暴的最早记录的话,那么它与今年7月12日这场突如其来的沙尘暴,中间相隔2000多年的历史。据专家统计,从公元3世纪始,到上个世纪90年代初,我国北方就发生特大强沙尘暴就有111次。

  资料表明,北京、呼和浩特、银川和西宁等都市中,上个世纪50年代平均沙尘暴日数分别是上个世纪90年代的10.3倍、8.2倍、8.5倍和63倍,平均扬沙日数分别是上个世纪90年代的11.1倍、5.4倍、3.3倍和22.3倍。

  这就是说,50年前,我们正深处在沙尘暴肆虐的包围之中。

  1993年5月5日,我省金昌市发生特大沙尘暴,排山倒海似的沙尘暴一次就夺走了50余名宝贵生命。而更让人扼腕的是,此时一所小学刚刚放学,10余名走在水渠边的小学生,被暴风无情地推入了激流中再也没有上来。

  在民勤,沙尘暴肆虐无忌,年均风沙日多达139天,有人惊呼:“民勤将成为第二个罗布泊”。就连天下黄河第一湾的玛曲草原,冬季无情的大风,吹起阵阵沙尘。

  痛失亲人的泪水早已风干,长埋地下的文物重新发现。

  无情的历史被风吹走,被沙湮没。从“遗车失马”到50条生命随风而去,沙尘暴如魔鬼如猛兽,纵横了两千年!两千年之间,它造成了多少灾难,谁也无法统计。

  谁惊醒了自然的恶魔2000年的时光,4万里的距离,这个自然的恶魔,不知疲倦。时至今日,我们还无法准确地认识它本来的面目。它究竟是大自然“打喷嚏”,还是人类无休止的开发造成荒漠化的必然结果,抑或二者兼而有之?人类能不能降魔除妖,为这个狂放无羁的猛兽注入“安眠药”,让它永远的沉睡?

  在科学的推断和无情的事实面前,我们只能理智地选择。去年,不少专家明确指出,北方沙尘暴有五大尘源区:即南疆塔克拉玛干沙漠南缘、阿拉善高原、河西走廊、鄂尔多斯高原和浑善达克沙地。

  7月12日沙尘暴的“老家”,就是内蒙古阿拉善盟的额济纳旗。额济纳旗,这是近年和沙尘暴一样为人所熟悉的名字,与这个名字相连的还有居延海和黑河。黑河水系发源于青海省祁连山中部,途经河西走廊,然后流入额济纳河,最后注入居延海。居延海及其额济纳绿洲是由黑河下游水注浸而成,历史上的额济纳绿洲由黑河水润于而生。据专家推算,历史上居延海最大水域面积可达800平方公里左右,然而经过战乱和军屯之后,于公元6世纪中期可始沙漠化,直到14世纪,使得整个居延绿洲荒废沙化。到了上个世纪50年代,居延海面积仅有300平方公里,上世纪80年代末,额济纳居延海等6大湖泊全部干涸,黑河断流期由五六十年代的100天左右延长到上世纪90年代的200天左右。

  绿洲消失,沙尘突起。

  1993年5月、1994年4月和1995年5月,阿拉善地区连续3年遭受特大沙尘暴袭击,危害面积达24万平方公里,占全盟总面积的88.9%,使生态本来就十分脆弱的这一地区,遭受了致命的摧残。全盟仅有的9万平方公里可利用草场全部受灾,重灾区草场表土被刮走10多厘米,牧草当年未能返青,40%的草场短期无法恢复,牲畜丢失20.5万头,死亡4.8万头,生长数十年的胡杨被刮倒20余万株,200多万亩梭梭林被风摧毁,14万多亩农田防护林被沙尘埋至1米多深。

  “小小居延海,牵动了中南海”。

  1995年7月,国务院派出调研组赴阿拉善实地考察沙尘暴,经过考察论证得出一个共同的结论:阿拉善生态环境恶化的关键问题是缺水。

  水来自于祁连雪山。上个世纪50年代,祁连山的水源涵养林有55万公顷,到了上世纪90年代末只剩下29万多公顷,灌木丛林锐减,使从祁连山流出的56条河出山总径流量,已从50年代的78亿立方米减少到目前的65亿立方米。今年7月10日,记者登上了海拔4500米的著名的“七一冰川”,记者眼前的冰川冰舌,从上世纪70年代科考队所立碑记处向后足足萎缩了2000多米。

  水到哪儿去了?水干了。历史上,居延海一天天“消瘦”。今天,亚洲沙漠最大水库的红崖山水库干了。水为什么干了?长期以来致力河西绿洲变迁研究的李并成教授的研究成果告诉我们一个答案:水让成倍增长的人口用干了!兴起于秦汉、兴盛于唐宋的河西的屯田制,无数的绿洲变成了良田。然而,过度的开垦和灌溉,使得上游用水量增加,而地表植被严重破坏,下游绿洲得不到水分滋养,只能一天天“为伊消得人憔悴”。盛唐之时,仅石羊河流域耕地面积高达110万亩。唐代民勤北部今连城境内设有武威县,此县在历史上仅存27年,主要原因是石羊河中游地区的无度开发,使得注入下游绿洲的水源不足。仅仅27年,绿洲变成了荒漠,一个县名从历史上消失。今天,同样的原因,民勤湖区变成了沙丘,居延绿洲变成的沙尘之源,整个河西走廊变成了千里风沙线。

  无度的砍伐,掠夺式开发,水源失去了涵养,水源失去了节制。操持利斧和耕犁的双手,从人类的身体上伸出,短暂的收获换来的是永远的荒漠。“大风起兮沙飞扬”,沙尘暴,噩梦一般的名字,闯入我们现实的生活,挥之不去。

  题图:沙尘暴吞没羊群。

  图①排山倒海。

  图②今年7月12日,沙尘暴袭击肃州区。

  图③进犯兰州。

  图④掠过河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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