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文化>>>散文随笔 2004年09月06日 星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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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手拈来:古塬唢呐声
□马天彩

甘肃日报

  好平的塬,好新的衣,好热闹的场面。

  麦上垛,杏满枝,菜满篮,正是陇东人聚亲嫁女的好时节。唢呐声声伴着欢欣的锣钹声从乡间的大路上滚滚而来,一路风尘掩不住喜气,似要撞破夏收喜庆的门。

  陇东人有陇东人的活法,婚丧嫁娶、庆祝典礼都要用唢呐曲艺来一个火爆。二尺红绸,系住一支唢呐,激昂欢快地洒满陇东的路,染红陇东的云。一支不够劲,两支唢呐一起吹,嘴吹不过瘾,鼻孔塞唢呐吹,连堂鼓、锣、钹、笛、胡弦、牙子、梆子也一起凑兴。这声音滚向何方,何方就有欢笑,就有一圈人。唢呐手双腮鼓得似红蛤蟆,顶脖上的筋一闪一闪通红直跳,围观者大声欢笑鼓掌,大碗痛饮迎亲酒。

  陇东唢呐曲,吹的什么声?奏的什么调?连十来岁的小娃儿也能说出个道道。什么红事曲牌,白事曲牌……扳指头算就能说出300多个。每个曲牌都有鲜明的音乐形象,有的欢天喜地,有的情悲意哀,有的娓娓动听,有的高亢激昂,有的幽默诙谐,有的激情奔放,仅凭唢呐吹奏的曲牌,就可以推断正在进行的是何种礼节。

  陇东唢呐吹了多少年,传了多少代,陇东人的喜怒悲哀,尽在唢呐里面。也许,昨天打粮才挣脱贫困线;也许秋后才住上新瓦房;也许,去沿海打工的后生好久没来信,也许“希望工程”扶助的娃儿才刚刚把名报上……但陇东人的感觉最直观,生前一曲唢呐,身后一堆黄土,有了唢呐响,什么新潮歌舞也不稀罕。唢呐的根,系在陇东人的命根子上。

  陇东的塬,陇东的天,陇东的唢呐手好吃香。东家娶亲请,西家盖房邀,红白喜事,端午元宵,腰上斜插一把唢呐,除了不讲“价”,也跟城里捧红的歌星名角没有什么两样。十里百里,塬上塬下,唢呐手的名字哪家不知,谁家不晓?就连县长的名气,说不准也没有乡里唢呐手的名气大。

  请一拨全班子唢呐并不难,纸烟也好,旱烟也行,唢呐手从不计较,惟有大碗大坛的彭阳酒少了就骂娘。吹累了喝醉,喝累了吹醉,那激情,那音色,那力度,那曲调……

  直吹得天旋地转,斗换星移,吹掉了所有的晦气,迎来了吉祥如意,吹掉了人际间的隔膜与恩怨,迎来了人际间的和谐与美满。

  城里人追名歌星,陇东人追自家的唢呐星,谁的调油滑,谁的调文雅,谁傲气,谁撇脱……全有人崇拜。娶亲的日子还没定好,唢呐手早就选定了。世上的艺术都有人尊崇。

  大腕唢呐再多些乡亲们也不嫌少。

  农活疏于懒散,日子大都丰润,哪管他三五成群切磋技艺。深更半夜还满塬闹腾,没人嫉恨,没人嚼舌。因为乡里人明白,乡间里不能没有自己的唢呐队,就像粮囤里不能断了粮,乡里有了唢呐队,大人娃儿都多些荣光。

  唢呐一响,天宇震撼,陇东的唢呐好手,也能上北京,看世界。陇东的唢呐人,也曾到首都去比试,在全国人面前露脸。东洋和欧美的“老外”也听过来自中国的陇东环县、宁县一带的木杆、竹竿唢呐,华池、合水一带的大杆唢呐,镇原一带的铜杆唢呐,惊奇这貌不惊人的乐器怎么能够吹奏出如此美妙的东方的古“摇滚”、“爵士”、和“蓝调”。若问哪有这么多吹不完的唢呐曲世世代代传颂在陇东大地上,陇东本身就是一块卧在中国西部的乐土,而朗朗晴空,就是一曲曲多彩的音符永远流动在陇东大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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