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心垫钱建学校 讨债无望锁校门
——榆中县马家山小学校门被锁事件调查
本报记者 温新旭 文／图
５年前，私营老板王积武在原兰山乡和该乡路口村领导的动员和引导之下，积极响应兰州市教育局提出的“双基”达标号召，按照对方提出的“一年建校，三年还账，县、乡、村分三年解决”的方案，自行贷款１３万元垫修了马家山小学主体工程。
但是学校竣工后，由于“撤乡并镇”，取消教育附加费等政策的调整，原先一些预算内的款项无法落实，当初王积武建校垫支的款项也没了指望，于是王积武债务缠身，日渐穷困潦倒。
８月２７日，在银行催还贷款和债主扬言抄家的双重压力下，王积武情急之下买来一条铁绳和一把大锁，将马家山小学的大门锁住。学校２００多名师生只好从门缝里挤出挤进。�
９月２日，是双方约定“给个说法”的日子。中午时分，记者一行来到了榆中县和平镇马家山村。
村口小卖部旁停放的一辆乌黑发亮的高级轿车引入注目。村民们告诉记者：锁校门的事已惊动了镇上领导，镇党委书记亲自来了。
几分钟后，记者来到马家山小学，只见依旧是“铁将军”把门。门口停放着一辆警车，使这里的气氛略显紧张，操场上嬉耍的孩子们不时投来诧异的目光。
下午２∶３０，所有约定的与会人员到齐，聚集到马家山小学的会议室。
包工头王积武是原兰山乡（现撤并到和平镇）路口村村民。作为学校的承建者，他首先讲述了事件的经过。
１９９９年６月，原兰山乡乡长同马家山村委会支书多次登门来找他，动员他承揽马家山小学的建校工程。起初他考虑到资金不到位、工程结算有困难等因素而没有答应。后来，多方领导又找他谈话，指出“这是一项造福子孙万代的义举。”王积武思虑再三，觉得自己作为贫困村的“致富带头人”，应该挑起这个担子。
随后，在对方承诺“一年建校、三年还账、县乡村分三年解决”的前提下，他就建校款、工程款结算等问题，先后同村委会、兰山乡政府拟签了３份协议。工程于当月开建，当年１１月底，一座崭新的校舍呈现在人们面前。
马家山小学工程以高质量赢得各级领导的好评，同年年底，该校顺利通过上级“双基”达标验收。
但是，应付给王积武的工程欠款却没了着落。
按当初协议：工程开建后，马家山村委会应付给王积武启动资金５万元，项目资金随到随付。工程竣工验收后付清工程造价的７０％，其余３０％在２０００年１２月３１日前付清。若拖欠过期，由村委会承担不足部分的贷款利息。
可事实上是，村委会在支付了部分款项后，余下的１３万拖欠至今分文未还。而这１３万元已连本带息共计１７万元，利息全都由王积武本人垫付。无奈之下，他只有顶着“被村民们戳脊梁骨的压力选择了下策”——锁校门。为此事，他在家忍受老婆和孩子的冷眼，在外面得听别人的风凉话，还得天天东躲西藏。“过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陈述完事情经过，年过半百的王积武已老泪纵横。
听完王积武一席话，马家山村党支部书记他光德和村委会主任马成仓一脸迷茫。许久，马成仓代表村委会发言：“欠债还钱是天经地义的事，但村上现在实在没钱。”
马成仓说，１９９９年，在建校资金不到位的情况下，他们首先想到了有砖瓦厂的王积武，这个人厚道，给村上修过路，是远近闻名的“致富能手”。经过多次商讨，他们按照“政府拨一点，村民集一点”的思路确定了筹资方案，并与王积武签订了建校协议。令他们始料未及的是，２０００年，国家取消了户均１５元的农村教育附加费，且不允许以教育名义集资和收取其他任何费用。紧接着，国家推行“撤乡并镇”，原兰山乡撤并归属和平镇，使马家山村的这笔债务变得复杂化。
马成仓介绍说，目前，马家山村现有村民１７００多人，人均只有２亩旱地，这几年旱情不断，村民生活普遍困难。他们在群众中集资的３６４９０元全用在了工程上，要再集资已没有可能。
今年３月３０日，王积武表示不还钱就要锁校门，他们得知消息后，积极找镇上调解，最后答应年底前付给王积武５０００元欠款。但是不知这５０００元从何而来。
“实在不行，我们村上的三个干部将全年的工资拿出来顶上。”马成仓最后代表村委会作了无奈的表态。
在马家山小学会议室的墙报上，有位老师作了一首题为《旧貌变新颜》的七言诗：
马校始建四三年 圣为神庙是地盘
沧桑岁月半世纪 校舍破旧不堪言
双基达标已三载 山区学校面貌改
如今条件大变样 造福桑梓功万代
和平镇学区唐校长面对着墙动情地说：“王老板个人贷款修学校，为镇上的‘双基’达标做出了贡献，今天把他逼到这一步，是村上解决不妥造成的，不能亏了王老板一片善良的心。”
唐校长说，１９９９年，面对“双基”攻坚的任务，村上动员了一些热心人参与建设，学校做了一些力不从心的事。８月２７日，“锁门事件”发生后，他们已经给相关领导作了汇报，并给榆中县教育局上报了书面材料。教育局局长已表态要迅速和村镇领导达成协议，寻找解决途径。但目前最好先把校门打开，恢复学校正常的教学活动。
作为主管教育的领导，和平镇党委谈书记则表示，欠款是由很多原因造成的。他介绍说，由于撤乡并镇等原因，和平镇在教育方面的各类欠款已达２００多万，其中最大的一笔是１００多万。这些欠款大都是吸引民间投资助学的资金，一些地方发生欠账后，使学校正常工作受到干扰，并挫伤了当地群众投资助学的积极性。但是，如果因为某个人锁了校门就给钱，那么别的人采取过激行为或者威胁手段也向教育局讨债怎么办？今年初，王积武与村上口头约定年底付款５０００元的协议必须执行，与此同时，王积武应认识到这种做法是错误的，应该尽快把校门打开，确保学校正常教学秩序。
一直在忙着作记录的和平镇派出所民警祁承军告诉记者：王积武的行为是有点过激，但是村上欠了人家的钱不还，这事情还不好定论。
当场商量解决，但事情仍然没有多大进展。
当晚１０时许，王积武打来电话说：“镇上最后也没给个说法，现在我的骡子被人牵走了，电视已卖了，后天又有几个民工要来抄家，我不知道该咋办……”
９月６日，就在记者截稿前，王积武又打来电话，称自己已在西宁朋友家里，他说自己没听老婆的话，建了学校，锁了校门，又得罪了乡亲，现在没脸在家乡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