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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调查:政府欠款何时清
□本报记者郭自强

甘肃日报

  工程款长期拖欠,已成为社会公害。值得注意的是,政府投资的工程拖欠相当突出,在民众中造成了不讲诚信的印象,严重影响了政府的形象。有的基层政府拖欠工程款,已严重危及债权人的生存。天水市北道区市民陈天元,就是其中的一个典型。

  陈天元早年搞过工程队,办过棉纺厂,而今工程队解散,厂子被拍卖,失去了生活来源,一家三口度日如年。

  在困难中,他想到秦城区教育局和北道区教育局,总共拖欠他的16万元工程款,可是一次次的讨要化成了心酸的苦水。

  陈天元说,1992年,北道区教育局西枝附中有关工程结算,拖欠他3万多元;1995年,秦城区教育局五里铺学区中心小学教学楼工程结算,拖欠他的工程款13.2万元。

  起初,陈天元向这两家教育局催款,秦城区教育局答复说暂时没钱,北道区教育局则让他直接找西枝附中,推来推去,毫无结果。其间,他东挪西凑付清了民工的工钱,政府的欠款仍然没有一点偿还的希望。

  2003年10月,陈天元贷款按揭购买的住房,因付不上按期交付的房款被起诉,北道区法院查封了他的家门,准备将房子拍卖。迫不得已,他向亲友四处借债还了房款。在此期间,两岁多的女儿患重感冒急需住院,却因缺钱耽误了治疗,落下了哮喘的病根。现在,因为实在拿不出钱,女儿3岁多了上不了幼儿园。生活朝不保夕,就是买米买面,都没钱整袋子购买。万般无奈中,妻子将心爱的首饰卖掉了,他把先前收藏的一些小古董也低价卖掉,艰难度日。

  2004年7月的一天,陈天元在讨债无果后,决心去找市长,想当面说一说政府欠款给一个普通老百姓带来的灾难。当时,他家里总共剩了9元钱,想着找人时体面点,他花4元钱买了一包香烟,其余5元钱,刚好够他往返坐公交车。到天水市政府门口,信访室的值班人员说这类事情找市长没用,让他直接去法院起诉。他苦笑着说,眼下连一袋子面都买不起,哪有钱打官司。他按信访室指的部门东奔西跑,折腾了一天,依然啥结果没有。

  年逾五旬的陈天元显得有些绝望。他说好几次出去打工,人家嫌他年龄大不要,爱人照顾孩子,又离不开家。没有挣钱门路,眼巴巴地望着政府能把欠款支付一点,没想到欠款成了水中月镜中花。

  8月18日,秦城区教育局柏副局长接受记者采访时说,秦城区在“普九”达标中,以“负债办教育、借款建学校”的思路,作出了“一年建设,三年分期付款”的决策,筹集4000多万元,在短期内对基础设施进行攻坚改造。

  1998年,秦城区荣获全国“两基”攻坚先进县区。当时,省上和天水市只投资了800多万元,区财力有限,资金缺口较大,故提出欠款从全区教育附加中支付。工程完工决算,全区1997年至2002年基础设施外欠包工队或个人工程款2060万元。本来,全区教育附加每年可征收600多万元,但从2002年税费改革后教育附加停收,欠款失去了支付来源。随之相伴的是,上级拨付的资金全部与新项目挂钩,不得挪作他用。秦城区目前财政仍然十分困难,对教育欠款无力支付。工程欠款最多的一笔有五六十万元,陈天元的10多万元欠款,算是较少的。近两年,每逢开学,债权人以锁校门等方式向教育局施加压力,平时到局里讨债的人也不少,成为教育局领导十分棘手的问题。

  政府部门主持的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后理应付清工程款项。但魔鬼一般的工程欠款,让陈天元承受了多少磨难:民工讨要工钱时的围攻,一次次催款遭遇的冷眼,还有生活陷入困境的无助!工程欠款带来的巨大精神压力,常常让他夜不能寐。

  多年欠款不还,让政府的债权人成了受害人。

  今年以来,记者曾采访报道过两例政府欠款造成的社会危害,一例是陇西县农民李新元,为讨回修建学校的30多万元工程欠款,六七年间无数次在陇西县种和乡政府、县教育局等政府部门奔波,身心备受折磨,写下了厚厚一本“催款日记”;另一例是白银区武川乡农民韩进钧,修建武川乡政府有关工程,结算后10多万元被拖欠近10年,他为讨回欠款,与武川乡政府打了两次诉讼,结果赢了官司还是没讨来钱。

  造成政府投资项目大量拖欠的主要原因,一是许多政府工程在建设初期资金便严重不足,有的项目甚至在根本无资金来源的情况下就开工建设。二是政府工程建设中超预算问题比较普遍。三是地方配套资金不到位造成拖欠工程款。对待欠款,有的地方政府或以政策调整为借口,或以财政困难为挡箭牌,一年拖一年,一拖好多年。

  8月26日,国家建设部副部长黄卫在国务院新闻办举行的新闻发布会上说,在政府投资工程拖欠的工程款中,市政工程、教育工程、交通工程拖欠尤为突出。建设部指出,做好清欠工作,政府要带头。各个地方政府的拖欠要在明年年底基本清理完毕。各地政府、各个部门要制定强制性的清欠计划。

  听到这个喜讯,陈天元在欣喜的同时,又担心上级的“清欠计划”,会不会变成地方政府的“拖欠变化”。他深有感触地说:“常听到政府干的这是政绩,那也是政绩,我认为政府能带头早日付清工程欠款,也是了不起的政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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