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这个字母,我不太喜欢,因为常常让我想到佐罗的剑在空中划出的折线,强硬缺乏圆润,谁要在感情世界里以这样一种强横的态度去面对挫折,它就是一道伤痕。
不知道是哪位同仁泄露了我的手机号,快到凌晨2时的时候,铃声在耳边响了起来,按下接听键我还以为谁在开玩笑,一个醉醺醺的声音在念念叨叨“你是刘记者吧,我有些情感上的苦恼想和你聊一聊。”我耐着性子解释说太晚了,改天再约好了,他的声音有点狂躁:“如果不是真遇到事情,我才不半夜三更给你打电话。”我打了一辆车去了中街子他所说的酒吧。一推开门,就看见靠近吧台的桌子上趴着一个人,头都出溜到台布下面去了,可怜的服务生一个蹦子从吧台后面迎出来:“他醉得不成了,我们要打烊了。”这个家伙猛地把头抬起来:“谁说我喝醉了,再上两个啤酒。”他看见我说话居然利索起来:“真是信人,没想到你真来了。”他像是要证明什么,把桌子上喝空的啤酒瓶轻轻地拎起来,又轻轻地放到墙角:刘记者,我真的没醉啊,就是我醉死了又怎么样啊,没人管了,人家管够了。
我上周周末去西固看她了,我本来很高兴,早上她打来电话说这两天天气凉,能不能把放在我这儿的衣服拿过去,我说当然好啊,你等着,我就给你送过来,我身上只有不到一百块钱的零钱,但买上几斤她爱吃的水果还够,我拦了“绿桑”兴冲冲地朝西固赶。
在车上就眯着了,我已经三天没睡觉了,连一小会儿也不成,我不敢喝安眠药就狂吃感冒片,喝啤酒,头昏昏沉沉的,但是一合上眼,就被她那句话折磨着:“我已经给够你机会了,你自己放弃了,我已经决定和他结婚了,日子就在9月26日。”我就在梦的边缘吓醒了。
我在自己那个窝里哀嚎,9月26日,就像死亡一样肯定又真实,他一把把她从我身边扯了过去,笑眯眯地给人家递上玫瑰,然后手把手地教她把一把匕首插在我的心口,真的是刑场上的婚礼啊,用我伤口的血为他们祝福……
我被他这番话惊呆了,好像也感受到那种钻心的疼痛。
我还没到她的单位,就又接到她的一个电话说单位有急事找她,叫我把她的衣服放到传达室就行了,我还安慰她,你先办你的事好了,我在门房等你,她说可能中午回不来,我说多长时间我都等。她的电话就断了。
我一直等到下午2时许,有点着急给她打手机,没人接,是不是我上厕所的时候,她正好上楼没看见,敲她所租房子的门,没有声音。
反正我一点也不饿,不就是等嘛,在那个楼道口我等到天黑,她还是没有来,上下楼梯的人们像看贼一样看着我,我感觉得到但懒得回应,只要她回来看见我,我跪下求她都行。
我眼睛的余光看见一个女孩慢慢地从大门外走过来,我的兴奋连一秒钟都没有维持住,不是她!是她们宿舍的那个庆阳姑娘。
她手里正拎着那两袋沉甸甸的东西,见了我说:“你不用等了,人家昨天就在市里,说是去看家具了。”我说好,好事情!
我的心情一下子平静下来,还能怎么样,坐上车回家吧!车到西站夜市的时候,我忽然觉得特别饿,就下车吃了个面,大碗的炒面,我几口就吃光了,我还想到临出门的时候,房东家的小鹿犬还友好地摇着尾巴,咬着我的裤腿撒欢,今晚就给你买些肉吃吧。
房东高兴地说:“看把你客气的,今天碰上好事了?”我笑笑,没吭声,打开自己房间的门赶紧钻了进去。
回到房间,我傻子一样笑了几声,想扑到床上睡,才发现腿软了,白炽灯的光让我恶心,我几乎是闭上眼给关了。
倒在枕头上,屈辱的泪水流了下来,一会儿眼睛里、鼻腔里都火辣辣的,闭上眼睛,黑暗也隔不开一切,忽然我觉得脸上有些发痒,用手一摸,原来是她的一根长头发。我感觉快要被它绞死了,狠命地想扔出去却粘在我手上了。真他妈的荒诞啊!
他的眼睛里充满了一种难以平复的恨意,手里紧捏着喝酒的玻璃杯,我真担心他捏碎它。
我问他:“为什么她要离开你呢?”她说我不能给她安定感,说性格上两个人合不来,这理由连她自己都不信,要不然她也不会任凭家里人撮合,这么快就要把自己嫁掉了。
我记得一篇文章里这样说过,男人家境贫困些,不要紧,这样会磨砺他的性情,培养他奋发向上的品格,女孩子就不一样了,贫困会使她在生计的压迫下过早地变老,辜负了造物主的美意。
细细想,是这个道理啊,让我心疼的是认识她这么长时间,她只逛过一次亚欧商厦,她让我在门口等,我却发现她在名牌化妆品的柜台前站了好一阵。我当时真的很恨自己。我在一家私人企业从事财务软件推广的工作,工资只有1000多块钱,因为家在武山,父母辛劳半生,身体又不太好,除了交房租和留一点生活费外,绝大多数钱我都寄回家,她很理解,说是做儿女的孝顺一点是对的,但我和她认识3年以来,他们家的态度却始终很强硬,你有房子吗?你们单位有医疗保险和养老保险吗?这样的问题叫我怎么回答啊,我一个外乡人在省城打工,是真正的草根阶层啊。那两位老人家不是势利,我去过她家,只有一室一厅,三口人住特别紧张,你也知道兰州的私企有几家办了保险。我有时真的想哭,老天何曾给了我公平竞争的机会?
从去年起,一个在银行上班的人进入了她的视野,应该是他们家的视野。小伙子收入不错,对她挺好。我是从一些小事情上发现她心理变化的。她在和我交往的同时,和别人也保持着来往。起初我很愤怒,你把自己当成什么了,怎么把自己当成商品待价而沽呢?但后来我却在想,她当时离开,我实在接受不了,她一方面在等待我的事业能有所转机,另一方面可能在等那个人和她之间会不会培养出“感觉”。
最终我被她选择掉了,她心里很苦,她说没有办法,她不得不面对现实。是啊,她可以有宽敞明亮的住房了,在那个人的呵护下,她可以明艳动人,甚至是她的父母也可以向亲戚朋友夸耀自己有一个好女婿……
也许她还会想起我,毕竟没有人能真正忘记过去,可能她的脸上偶尔会有一丝不开心,但那很快会过去的,我和她同行的那段足印总有一天要被岁月的风尘湮没,就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如果世界变成这样了,人的心应该摆在什么位置呢?
我想告诉他,在这个酒吧的路口,我看见一个小女生把一串烤羊肉送到男生的嘴边,两个人都沉浸在幸福中;我还看见一个男人从夜市收摊回来,吃力地踩着三轮车,上面拉着桌椅板凳,他的家属在后面推着,脸上同样是幸福的笑容;我还想告诉他,明天我有个关系很铁的同事就要结婚了,另外一个像兄长般的同事却在医院与病魔搏斗……
他却睡着了,我没有叫醒他,服务生无辜地盯着我,我悄悄地说你就在心里默念为人民服务吧,对一个伤透心的人好一些,他会感激你一辈子的。
出了门才意识到自己犯了错误,我居然忘记问他的名字了,既然他在说话时,右手曾经蘸着溢出杯的啤酒画了一个“Z”字,那么我称呼他为“Z”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