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阅上海辞书出版社1979年版的《辞海》缩印本,第一千八百六十一页上昭然写道:“蚊,昆虫纲,双翅目,蚊科。种类很多,全世界有两千余种,我国已知的有二百余种。最常见而与人类关系最大的为按蚊、库蚊和伊蚊三属。”
这让我大吃了一惊,蚊子的种类居然如此之多,叫人有点难以置信。而其繁衍至今,数不可测,量莫能计,疯狂地向人类进攻,企图在地球上称王称霸,应该是必然的事了。
蚊子肆无忌惮,或因环境肮脏、龌龊不堪,或因天气骤变、风雨即至,或因气温升高、炎炎酷暑,或因熄灯灭火、夜幕降临。令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如今鸟语花香,莺歌燕舞,吸血鬼蚊子却猖獗不已,究竟是因为什么?又究竟喻示着什么?我总觉得蚊子太多是一种不祥之兆,便把太多的蚊子同太多的灾难联系在了一起,这当然绝非出于我的少见多怪。实际上,民间早有谚语曰:“蚊子嗡嗡叫,必有暴雨倒”;“蚊子团团转,大雨连成串”;“蚊蚋鸣声如撞钟,不下雨来就起风”;“蚊子出疟疾,霍乱因苍蝇”。这些谚语不仅仅阐述的是蚊子同天气的关系,在我看来,更重要的是说明了蚊子成为某种灾难的象征。在蚊子漫天飞舞的日子里,我真有些杞人忧天了:我们所生活着的这个世界,将会发生什么?是一场大风?是一场暴雨?还是一场瘟疫?
蚊子到处飞来飞去,偷机钻营,用自己“美妙”的嗡嗡声作诱惑,又悄无声息地将一柄利嘴插进人体,咂吸人血,苟且偷生,其毒其狠,其贪其恶,无以言表。人们自古以来深受其害,对蚊子早已咬牙切齿,深恶痛绝。唐代诗人刘禹锡在《聚蚊谣》中早就把蚊子的猖獗一时写得如此的淋漓尽致:“沉沉夏夜兰堂开,飞蚊伺暗声如雷。嘈然炎欠起初骇听,殷殷若自南山来。”可见来势之猛之强之烈。面对势不可挡的蚊潮,诗人发出了“我躯七尺尔如芒,我孤尔众能我伤”的感叹,但他仍以“清商一来秋日晓,羞尔微形饲丹鸟”的坚定信念揭示蚊子们定会灭亡的必然下场。明代诗人陈大成有《蚊》诗云:“白鸟向炎时,营营应苦饥。进身因暮夜,得志入帘帷。嘘吸吾方困,飞扬汝自嬉。西风一朝至,萧索竟安之。”诗人对得志入帷、飞扬自嬉的蚊子的仇与恨,迸泻于字里行间,他寄希望于一朝而至的西风,他相信到那时蚊子们必然会一片萧索。现代诗人沈玄庐在其《蚊》诗结尾中强烈发问:“试看西北风起时,还容许你得意无?”诗人对蚊子的痛恨之情,一如决堤之江河。老前辈赵宗理先生在他的散曲《夏三虫并序》中对蚊子的本质更是揭露得入木三分、一针见血:“心窄狭,嘴毒辣,寻隙觅缝入人闼。好容易安闲一霎,黄昏偏是它闹喧哗。把人气煞,把人笑煞。明知是来把血咂,高调儿还一个劲儿唱不罢。”而古希腊寓言作家伊索则把他对蚊子的痛恨之情含蓄地安排在一则关于蚊子和狮子的故事结局里:蚊子咬伤狮子后趾高气扬、盛气凌人地飞去,却不料粘在蜘蛛网上成为蜘蛛的一顿美餐。吸血鬼罪该万死,人人得而诛之,这是天经地义的,真乃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也。
吸食人血,传染疾病,打扰睡眠,影响健康,蚊子罪不可恕,我深受其害已是罄竹难书了。这家伙也真够损德,常常在我们的耳垂、眼皮、肘节、指节等部位吸血,且注进毒素,又肿又痒又疼,而恰恰又是我们搔痒不成,慰痛难就,真它娘的绝!于是乎,近日每晚半夜时分,我及妻便发起了一场“歼蚊战”。拉开电灯,蚊子仓皇逃窜,躲进阴暗角落或夹缝,使我们觅而不得。静坐少许,蚊子们便嚣张地飞起来。妻子手巧点儿,或在空中抓,或在墙上拍,或双手合而打之,多有收获,伸开手掌一看,一包浓血团子。而我手脚笨拙,只能拿起蚊拍去打。屋顶上、旮旯里的蚊子,我灭掉的不少。现在的蚊子却也奇了,你进它退,你静它动,你攻它守,你明它暗,你寡它众,甚至声东击西,调虎离山,你有计策,它有对策,俨然读过《孙子兵法》,好难对付。虽然寝室的屋顶上墙壁上挂满了红一片、紫一片的战利品,但蚊子总是一伙儿被歼,另一伙儿又发起进攻,似乎永无尽期,我及妻气不打一处来,但又无可奈何。如此我便想,“歼蚊战”该是一场持久战了,也该是一场大众战了。
我们需要一个祥和的家园,需要一个宁静的夜晚,需要一个甜美的梦境,因此,我们必须干净、彻底、坚决地消灭蚊子。不过,我已看到无数的手掌变成无数有力的蚊拍,让许多可恨的蚊子纷纷毙命。是的,现在对可恨的蚊子该是格杀无论的时候了,因为这是一种自然传染病,我担心它会无休止地传染,甚至我担心我会受传染而变成一只可恨的蚊子。
夏已归去,秋既至矣,西北风正从冬之起跑线上呼啸而来。走着瞧吧,可恨的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