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粪变欧元的秘密
——天水市全面实施产业化扶贫战略纪实
新闻背景
●２０多年来，全国贫困人口由１９７８年的２．５亿减少到２９００万人，不仅有力地促进了全国经济的发展，而且为全球人类发展做出了巨大贡献。然而，去年全国净增８０万绝对贫困人口的事实，使人们不得不重新反思扶贫工作的艰巨性和复杂性。鉴于此，国务院扶贫办主任刘坚在日前召开的相关会议上指出，在全国扶贫工作进入攻坚阶段的关键时刻，要把全面推行产业化扶贫列为中国新阶段扶贫工作的重要内容。
●我省现有贫困人口１６９万人，这些人口多分布在传统产业发展前景暗淡的边远山区。另外，已经脱贫的人口中有４４２万人人均收入徘徊在６２５－８６５元之间，在天灾人祸的冲击下，返贫压力极大。产业化扶贫战略成为破解我省“三农”问题的一把“金钥匙”，但是，如何启动产业化战略，如何在发挥政府主导作用之下进行市场化运作，进而完全市场化，成为摆在全省领导干部面前的一个新课题。
●在我省人口最多、扶贫工作形势严峻的天水市，当地政府把宏观经济的发展规划、农业部门的产业化规划与扶贫部门的帮扶规划衔接起来，从当地的实际出发，把整村推进、劳动力转移、发展龙头企业作为开展产业化扶贫工作的核心任务来抓，不仅发展和维护了农民的根本利益，同时也创造出了一个又一个加强基层党组织执政能力的成功范例。
干部陪同科技人员下乡指导生产 本报记者 温新旭 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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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报记者 丁晓刚 温新旭
１１月４日下午，天水昌盛食品有限公司上下一片繁忙，大家都在为一个特殊的订单而做最后的“冲刺”——第二天运往西欧的７０吨双孢菇食品。
这笔并不太大的买卖之所以引人关注，是因为这绝非简单意义上的企业商品出口行为，而意味着一个产业链的对外接通。
据了解，在全省产业化扶贫战略的指引下，天水市近年来全面推行的“企业＋农户＋基地”农业产业化新模式已初显规模。截至目前，该市已建成投产销售收入５００万元以上的农产品加工企业６０多户，近３年实施农业产业化项目３００多项，农业投入增长２０％。
在缺乏资源、气候多变、偏僻闭塞的落后山区，“农业产业化”这个包含着多重市场要素以及高科技含量的朝阳项目，是如何顺利落地、扎根并稳步发展壮大的？记者决定去该市最具特色的农业产业化项目之一——双孢菇基地探寻究竟。
雨泪交加中民心聚合
“最难的不是技术，而是凝聚民心。”天水市秦城区天水镇马德强书记一见面就发出感慨。他解释说，双孢菇生产基地是利用麦草、牛粪、麦粒作原料，培育菌种并生产菌类产品的高科技项目。政府派出了技术人员大面积跟踪指导建设，所以，镇上领导对基地建设心里有底，难就难在如何让老百姓相信并接受这个项目，为此，他们伤透了脑筋。
原来，从去年７月份起，天水镇就在市政府的统一部署下展开了工作。但派到村上蹲点的镇干部刚一进村，就听到了村民们的热嘲冷讽，有人甚至造舆论说：“政府叫种啥偏不要种啥，政府叫往东你往西，准没错。”
在镇上召开的专题研究会上，蹲点干部道出了原由。有些农民质问：以往按政府的号召种这种那，到收获时没人要，政府为啥不管？还有村民列举出省内外一些地方政府引导农民种仙人掌、花卉等，到时候却没人收购，最终造成“坑农害农”事件的新闻报道。
搞清楚问题后，镇上决定先停止对农民宣传，而是带他们去现场观摩。
９月的天水是收获的季节，４６名有一定文化的农民怀着几分疑虑坐上了镇政府专门雇来的大轿车，从西十里铺至藉口段考察基地建设。他们走走停停，详细了解沿线大蒜、蔬菜、果树等各类产业化基地建设的情况，再与自己祖祖辈辈种的小麦、玉米、洋芋等作物的收入情况进行了详细的对比分析。事实胜于雄辩，在返回的路上，这些参观者全部向镇干部表态：“只要干部前面干，我们保准跟上！”
随后，镇上立即成立农业产业化领导小组，按照“政府贴一点、农民筹一点、银行贷一点”的原则，争取小额贷款３０多万元，在区上农业部门的协助下大张旗鼓地开始了基地建设。９月初，绝大多数基地主体工程接近尾声。
然而，处于长江流域的天水镇深秋多雨，一场暴雨之中，大面积的墙体被雨水泡塌。许多农民冒雨跑到地里，站在泥水中呜呜地哭。
“领着人家干了几个月，到头来啥都没有。干部当到这个份上，我们没脸见人。”马德强说话间略显沉重。他回忆说，他和镇长还有村上别的干部最终还是去了现场，群众没有骂他们，一些女人见他们反而擦干了眼泪。“我们明白，大家在为我们鼓劲。”
事后，他们总结了两条：一、搞农业产业化必须讲科学，因为搞好了带领大家致富，弄不好就会搞得家破人亡；二、只要为人民群众谋利益，遇到天大的困难，群众都会支持。
从那天起，镇村两级干部以及区上的科技人员就整天泡在地里，和农民一起拿上铁锨干活，在稀稀沥沥的雨地里喝汤、蚊蝇飞舞的牛粪堆间吃饭。３个月后，天水镇４５０亩基地终于全部竣工。
事后，有人做过调查，参加基地建设的干部和村上男女劳力，人均体重下降了３－５斤。
逼得人人学管理技术
咀头村支部书记刘安奇是个３０来岁的年轻人，丰收的喜悦难掩他内心的焦急。见到记者他开口就讲：“目前效益是不错，但要达到河南、福建等地的产量，还不够。现在搞不清问题出在哪里。”
刘安奇所言不虚。记者调查得知，目前，这里的产菇量７公斤／ｍ２而外省一些地方达到１５－２０公斤／ｍ２。另外，就在同一块地上的两个大棚，产量也相差悬殊：杨湾村２组的杨彦军搞的两个大棚，投产２０多天来收入已超万元，比与他一墙之隔的另一个村民每棚收入多出了２０００多元。
“这就是技术和管理水平的差别。”天水市农委的同志点评说。据介绍，不久前，秦城区委、区政府从福建人均年薪７．８万聘请了两位“土专家”，指导各乡镇的菌种生产、接种、操作等工作，使得全区的双孢菇产量上升了１０％。但是由于科技人员有限，很难逐户指导。
另外，作为龙头企业的昌盛食品有限公司日加工能力４０吨／天，主要出口目标市场为欧美及世界发达国家和地区，所以产量和品质都要跟上去，而技术成了扩大基地建设的瓶颈。
“区技术人员、村镇干部以及农民自己都在想办法。”马德明说，以往村民们农闲时间不是打麻将，就是闲人堆里谝传，现在有些村上唱戏都很少有人看，许多农民都围着技术员或是有经验的村民学技术。干部们原先只面对田地和农民，主要工作是抓计划生育，而现在每天和技术员、企业代表和市场调查人员打交道，角色不同了，这就要求干部必须学技术、学管理。“否则就会瞎指挥，给农民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
据了解，天水镇已向全镇三个片区派出了１４名蹲点干部，他们的任务包括两方面：一个是帮农民建基地、引导农民建立菌业协会，协调与企业之间的关系；另一个就是在现场学习技术，并在业余时间学习市场经济学与企业管理学方面的知识。
扶贫后干部有了威信
推门进入杨泥新家的双孢菇大棚时，他正忙着采菇，见到秦城区农委的辛主任，一把泥手就伸进口袋掏烟，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杨泥新是杨湾村１组的村民，小学文化，家中共有８口人，家庭负担较重。这几年，他一直出门务工，在城里干粉刷，虽说每月工资八九百元，除去吃住费用，但到手也就三四百元。村干部杨国娃主动上门来他家做工作，帮助他贷款７０００元，终于建成了总面积３８０平方米的标准温棚一座。
“这已经够养活一家人口了。”杨泥新边说边掐指算账，从９月８日初次采菇起，２０多天就卖了４０００多元。照这样下去，他们全家８口人的生活就没有大问题了。
“搞得好，我两个娃上大学就凑够学费了。”杨的妻子在一旁忍不住插了一句。
镇上领导介绍说，天水镇３４个自然村的５８０４８亩耕地上，传统耕种玉米小麦和洋芋三种作物，每亩地纯收入只有１００－３００元。按照天水市发展农业产业化的规划，在区农业产业化办公室的指导下，天水镇不仅在咀头村、焦李村和杨湾村率先建成４５０多亩双孢菇基地，还在不适宜搞双孢菇的地方，正在大面积推广经济价值较高的芦笋和甜玉米，明年将形成上万亩的经济作物种植基地。
“这些农作物的经济价值是过去种粮的８－１０倍，产品销售有保障，农民能不高兴吗？”辛主任得意地说，“原先进村搞工作，群众起哄，现在他们尝到甜头了，我们一去他们就招呼着进屋让烟喝茶。干了几十年公事，现在才有了国家干部的感觉。”
农业产业化酝酿跨越
在下岸峪村，正在大棚里采菇的农妇陈岁蛾对记者说：“我们是从沟头村来打工的，老板们都忙着外出交菇、购料去了，这些零碎活雇用我们这些邻村人干，一天１５元，比在兰州和西安打工划得来。”
天水市委的同志介绍，伴随着产业链的发展和完善，出现了原先来曾料到的“连带效应”。譬如在基地的周围，形成了一个个小型的临时劳动力市场，合理利用了周边乡村的剩余劳动力；由于原先仅作烧柴放炕用的麦草、牛粪等，现在成了育种原料，价格涨到了０．１２元／斤以上，有人专门组织车辆从兰州、宝鸡、张家川、清水等地运输；菌业公司和菌业协会成立后，一些有文化的农民专业从事育种和市场调查与运作。许多人自行从事不同行业，自然融入产业化链条。
省农牧厅产业处陈处长认为，农业产业化之所以能促农增收，就是因为它是一个有机的系统。在产业化经营的前提下，扩大了利润空间，使农户和企业能够“双赢”，并带动了相关行业进入良性循环。据悉，近两年来，省财政厅、省扶贫办、省发改委等每年投放７０００多万元支持农业产业化的发展，目前全省已有１５１９个产业经营组织，其中龙头企业约８００个，整体发展趋势较好。９月１０日省上在张掖召开了全省农业产业化经验总结会，预计明年初将制定出适合我省实际的可行性方案。
在谈到天水农业产业化发展现状时，陈处长说，天水的产业化建设正处在扶持引导的关键阶段。这两年，省上光为天水昌盛食品有限公司下拨贴息贷款１８０万元。天水的农业产业化有明显的地域优势，但还有许多困难和问题亟待解决。当地的龙头企业有必要借鉴河西等地起步较早的地方的发展经验，主动担当起为农民做好技术指导工作的责任和义务，帮助农民解决后顾之忧。
截稿前，记者获悉，针对天水部分产业化基地出现的产量反差现象，天水昌盛食品有限公司已与甘肃农业大学和兰州大学的专家取得联系，并上报省农牧厅产业办，决定成立技术攻关小组，深入基地逐一解决发展中出现的新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