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伊人>>>情感体验 2005年04月29日 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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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我想做你最后的新娘

兰州晨报

  洪伟心情阴晴不定时,毛毛雨已经洒落下来,但梨花却仍然静穆如常。也许她听见花开的声音,感触到那些花瓣在春雨里无法掩饰的激情,她的脸上忽然出现了少女含羞的表情:这个故事发生在1990年,认识他的时候我二十岁。

  刚刚走出校园的我,梳着清汤挂面式的披肩发,神情落寞而羞涩,他叫我:小台北。

  我实习的单位与他的公司隔壁,于是经常会看到他忙碌的身影,他个子很高,大约三十几岁,开一辆黑色的跑车,有着敏捷的身手,个性开朗有时带点抑郁,最吸引人的是他的健谈,他的微微一笑,单位的女同事心向往之,总爱有事没事地找他闲聊,走动得频繁了,我也就认识了他。

  可能是出于小女孩的生涩,加上我的个性有些封闭,我与同事的关系走得不是很近。

  日子不咸不淡地过着,偶尔会听说他和某某吃饭了,和某某逛街了的消息,大家都习以为常,不作惊讶之状了。

  直到有一天,我听见他叫我:小台北。

  午休的时间,同事们相约去逛街,阳光晒得人懒懒的,我合上书,对着街上的行人发呆。

  忽然听到一阵熟悉的口哨声,他向我走来。

  “嗨!小台北,怎么就你一个人啊?”我点点头,对他笑笑,不置可否。

  他说:“这里好晒的啊,去我的办公室看书吧!”我连忙摇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慌,因为脑海里浮现的是他的种种劣迹。

  他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戏谑地一笑,那一笑带着点邪气,使他看起来像个灿烂的大男孩,我不禁一呆。

  他举着钥匙,对我说:“我还要出去办点事呢,办公室空着,你去吧!”不管我同不同意,一把拉过我的手,把钥匙放在我的手心,转身走出了大门。

  我在阳光下发呆了很久,才想起他的那间办公室,听同事们说起过,那里设施很齐全,也是他的私人空间,据说一般的外人不得进入的。

  怀了好奇,我打开了房门,从此走进了他的世界。

  房间很大,现代化的办公设备一应俱全,空调、电脑,居然还有一台小小的冰箱,不过最吸引我的是整个一面墙的书架,书的种类很杂,有名著、传记,还有一些现代诗集。

  我随意地抽出一本,扉页上写《青春诗集》。

  打开书,发现封二是个年轻男人的照片,巧的很,他就是我的那个邻居。

  一下午我沉浸在这个人的诗行里,忘记了时间,只剩下深深的感动和叹息,原来对他的轻视和戒备,转眼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崇拜,一个小女孩的崇拜,无法自拔。

  我所不知道的是,所有的理解和信任都是从那一刻开始。也不知道,是不是从那刻起,我的心里就陡然生成了一种莫名的情愫,那个叫爱的小东西。

  以后的日子有些微妙,我已不再无视他欣赏的目光,偶尔还会和他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因为我们之间好像有了个秘密,这就是:我去了他轻易不接待外人的禁地,而他被我发现了他不轻易示人的诗集。

  别的同事惊奇地发现了我的转变,日子久了,也就习惯了大家一起说笑的现象,我们终于成了朋友。在一次闲谈中我问他:“为什么你要叫我小台北啊?”他笑:“没什么啊!”他又说:“知道吗?我喜欢孟庭苇的歌,最爱听‘冬季到台北来看雨’。那天我买了她的盒带,发现封面上的她像极了一个人,就是你!于是你就有了这个名字了啊。”我也笑笑,心中不知是释然还是一紧,原来不过是他一念之间的说笑罢了,也不过如此而已。

  我的初恋来得如此的猝不及防,是我所始料不及的。

  但是很甜蜜,那些日子,因为心里的甜蜜,我的脚步也异常轻快,笑容也多了起来。我会不时地哼一首歌,然后发现这歌和他吹的口哨是一样的旋律。

  日记里渐渐多了一个人的名字。可是只有在深夜或是独处的时候,我才会默默地念它,只轻轻地一念,心里便腻得不行了。

  如果看到他的身影,我会不敢抬头看他。

  我知道这一切一定看在了他的眼里。

  从那以后,我经常去他的办公室,当然都是他外出的时候。他也默契地配合我躲开众人的注视,然后留给我一个安静的空间。

  好像知道我一定会去,每次我来的时候,都会在他桌上看到一些类似的字条:西瓜在冰箱第二格。零食在右手边的抽屉里。我买了本新书,看完了写读后感给我哦。

  我像个被惯坏的孩子,贪婪地享受着他近乎宠溺的关爱。

  可是令人着恼的是,我们从不曾单独地交谈过,所有的交流不过都是通过字条或者大家都在的时候。

  有一天,我在他总锁着的一个抽屉里发现了一张照片,准确地说是张“全家福”。照片上的他神采飞扬,怀里紧拥着一个和他相仿年纪、很妩媚的女人。女人抱着个小婴儿。看着一家三口灿烂地笑在阳光下,我的心有一丝的抽痛。

  不久,在同事的口中我得知了他的情况。他29岁才结婚,婚后半年去了南方。他美丽的妻不堪忍受离别的痛苦,同他的好友有了私情,瞒着他生下了美丽的女儿。小女孩14个月的时候需要输血,他才发现这个秘密:女儿竟不是他亲生的。震怒之下,他离开了家,一直到现在也没有再走进过婚姻。

  不曾想过他会有这样一段不幸的经历。我所能做的,就是在心里加倍地怜惜他,再偷偷地走在他身后。

  我们都努力地保持着距离。既彼此欣赏,却并不走近。我能感觉到他的一再克制,不让目光流露出任何讯息。我又何尝不是。因了这段难言的感情,我过早地成熟而忧郁了起来。

  一个夏日的夜晚,我加班到了夜里。走出单位的大门,外面已是夜色阑珊。我突然有一种想要见他的冲动,就走到隔壁,看见里面的灯亮着。我推门进去,不见他人,就径直走到里面他的办公室。灯光是从这里发出的,可是他人却不在。我随手拿起他放在桌上的书,刚要看,就听到他的脚步声。声音有点踉跄,再看到他的人也踉跄,夹带着酒气,他两眼猩红。我急忙问:“你怎么了?去了哪里?”他说:“哦,刚送了朋友出去。”我问:“你喝了酒了?”他点点头,不说话。

  我又问:“为什么?”也不语。

  许久,他抬起头,笑了笑,对我说:“小台北,你是个好女孩,你的美丽,我的轻狂,我……”从没有听过他说这样直接的告白,我吃惊了。

  一阵急促的呕吐阻止了他下面要说的话,也暂缓了我的惊慌。

  我手足无措地看着他吐了满身满地,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艰难地扶起他,坐到椅子里。

  他一把拉住了我,喊我的名字,说:“别走,不要离开我!”我凝视他的眼睛,发现里面没有了往日的戏谑。此时充满了深情、怜爱和热切,我不能一一读懂,唯一能做的就是迎上我同样的双眼。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听到门口的脚步声。我抬眼看去,令我吃惊的是,门口站着我的父母。  由于我深夜未归,父母找到了单位。在他公司门口看到了我的自行车,就走了进来。他们看到的是一个酒醉的男人,一个满脸绯红的女孩,在深夜暧昧地彼此凝望。

  情况是如此的尴尬,不容我解释。

  盛怒下的父母也无法相信他们的眼睛。

  军人出身的父亲随手操起一根木棒,砸碎了办公室所有的玻璃,最后落到了他的头上。他的耳朵随即就开了个大口子,血顺着脸流到了身上、地上。

  他没有抵抗,半蹲在地上,痛苦地抱着头,低声喊:“你们打我吧,只要不带走她,我愿意去死。”我惊得成了个木偶,不知道是怎样被父母拖回了家。留在我脑海里的是一地的碎玻璃和他血流满面的脸……

  第二天,我父母到单位为我请了一个月的假,又把我送到了乡下的亲戚家。

  乡下的夜晚,静静的,偶尔听得到一两声犬吠。我已从那夜的震惊中慢慢清醒过来,整个弥漫我的是排山倒海般的思念。

  在那个闭塞的小山村,我所有的心情都无处可寄。幸好有台小小的随身听,里面有他送我的盒带。在《冬季到台北来看雨》的旋律中,我悠悠地想望,再没黑没夜拼命地写着写着……

  一个月后,我带着一本厚厚的日记和沉沉的思念回到了城里。

  下了车,父母没有来接我,我打了电话给他。五分钟后,我在人流中看到了他的身影。

  黑瘦如他,黑瘦如我。凝视着彼此的憔悴,我们情不自禁地相拥在一起。

  他看我的眼神满是怜惜,嘴里一直反复地喃喃:“小台北,你吃了多少苦啊?”我依在他的怀里,觉得一个月的相思好像有了着落,不禁泪下,浸湿他胸前的衣服。

  父亲的棒子让他的脸上添了一道伤疤,从左耳到脸颊。很刺眼。我轻抚着它,百感交集。

  回到单位我才知道,那天夜里的事在同事中引起了不小的骚动。对面的玲子就悄悄地问过我:“啊?你们相爱了吗?他那个家伙,小心他骗你!”我对她笑笑,什么也没说。她哪里知道,如此甜蜜的欺骗,我还要他再多些,我愿意他给我!

  从此我在同事的眼里,成了另类女孩。在父母的心里,也变成了“问题少女”。

  父母严格规定了我外出的时间,还会在我上下班的路上接我。这一切是为了不让我再见到他。可是以前的日子也是这样过的,我们不需要接触,很多时候只要一个眼神的交流就已经足够。

  我依旧努力地工作,工作之余努力地读书,想让生活充实地过去,等待成长,等到我合法地嫁给他。

  可是不久,我听到了他订婚的消息。他的准新娘是我的同事,一个漂亮带点傲气的女孩。

  开始我没有相信,也许是不屑相信,不愿相信,也不敢相信。他不爱她,这一点我知道。那个女孩的美丽和放纵同样出名,他不会不知道。

  情深如他,细腻如他,绝不会选择这样的女孩做妻子的。

  一天他来找我,开车到我常去的湖边。停下车他在我耳边说:“我要结婚了。”我吃惊但不说话,我在等他告诉我真相。

  他又说:“我现在需要个妻子!”半晌,我悠悠地说:“等我,我会嫁给你的。”他摇头苦笑:“小女孩,忘了我吧,你还小。”我拼命地撕扯他的衣襟,失声地喊:“不!你该娶的人是我!”此刻我在他眼中看到了绝望、无助,还有认命的懒散,直到这些情绪传染了我,便停止了哭泣,停止了对他的责问。

  晚上回到家,我告诉父母:“我要结婚!”他们问:“和他?”我说:“当然!”父亲的棒子这一次落到了我的身上。

  半夜,我从家里跑了出来,带着母亲失眠时吃剩下的半瓶安定。

  买了瓶粒粒橙,我吃下了所有的药片。在公用电话边我拨通了他的手机,听到他的声音后又颓然放下。

  带着对生命的极度厌倦,还有对他的失望至极,我踱到了湖边。

  冬夜的湖水冰冷刺骨,我感觉麻木,一步步地向湖心走去……

  接到电话的他直觉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一路寻到了湖边,发现了已经漂在湖心的我。

  在昏迷的刹那间,我还听得到他的声音,他一直在叫我的名字,悲怆地嘶哑地喊:“你如果死了,叫我情何以堪!”醒来时周遭是一片宁静的洁白。

  邻床是个得了胃病的老太太,她不无羡慕地对我说:“小姑娘,你可是捡了一条命啊!多亏了你哥哥,他发现得及时,还衣不解带地伺候了你三天三夜呢。”多么讽刺!

  固执的父母没有因为我的殉情而接纳他。他们甚至说:“宁可打断我的腿养着,也决不便宜了那个离过婚的家伙!”他们帮我转了单位,也搬离了原来的家。

  经过半年的休养,我的身体慢慢地恢复。可是经过了那场死亡之旅,我已明白了:生命原不是你所想的那么轻易,我的性格注定了我的苦难,我的苦难才开始,今生我得认命。

  又见他在半年后。他约我来到湖边。指着湖水笑着对我说:“小女孩,看那湖水还是那么清澈,对吧?!”我也笑笑,不知该怎么作答。

  接着他说:“我要走了,去海南办厂。”我抬眼看他,问:“带我走吗?”他又笑:“你还小。”我摇头:“等我!等我结婚再离掉嫁你,好吗?”听了我的话,他哈哈大笑:“好啊。我会回来的,等着做我最后的新娘吧!”夜幕降临,离别的时刻到了。我目送他坐上车,再摇下车窗,对我轻轻摇了摇手,轻轻地说:“再见了,我的小台北!”他说的时候,好像再见就在不远处。

  透过车窗我隐约能够听到车里的音乐,是那首《冬季到台北来看雨》,音乐兀自响着……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却不肯让它流下来。可是我都不知道的是:这一别,没有再见!

  “你讲述的是十几年前的一段感情经历,那么你和他再见过面吗?”我问她。

  洪伟平静地说:“前不久接到他的一个电话,告诉我现在他又结婚了,妻子是个离了婚的女人,他们很幸福,他说以后再不打扰我平静的生活了。

  我本来要说为了信守自己的诺言,我离了婚。这些年来我没有一刻停止过想他,时刻盼望着他的到来,来迎娶我做他最后的新娘,但他永远也不可能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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