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故乡有条被祖先们走出来的拾柴路。今年我回家去看望母亲,得知通往大山梁的拾柴路被林业部门炸断时,我心里猛震了一下,这条路终于结束了它的历史。它见证了无数立着的林木被躺着拉、背下山的情景,也见证了无数年轻人的青春在它上面消磨,它是一部记录全村人喜怒哀乐的别样村史。
登上房顶眼望那蜿蜒入云的山路,负罪的我又情不自禁地回忆起那段难忘的拾柴史。刚上中学的第一年暑假,13岁的我在哥哥和同村年轻人的引领下,第一次去大森林用汗水换取劳动果实,心里激动得觉也睡不着,把磨得发亮的斧子看了一遍又一遍,暗暗地给自己打气。凌晨3时我们就叫嚷着从村里出发,踏着夜色,踏着弯弯曲曲的山路,听着年轻人的笑语前进。当天微微发亮时,我们已走到了藏族人居住的村庄,眼前参天的古树和从喇嘛寺传来的钟声,给人以庄严、神秘之感。我们的脚步都放得轻轻的,害怕打破这神圣的寂静。天大亮时,我们走进了前山,路边有一个小庙夹在几株冲天的大松树之中,庙门前堆满的小石块形成一个小山。听伙伴说这就是长年守护这片藏人禁伐之林的山神爷。到了山神小庙跟前,我哥从地上拾起一块石子,要我扔向小庙前的石堆中,说是第一次进林要给山神爷扔个石块报到,以保佑今后进林平安。另外几个同伴更是拾起路上的羊粪蛋,让我含在嘴里,说第一次进林不含羊粪蛋要迷路的。快到大山梁顶上时,太阳出来了,只见一道道金光穿透云海,我们仿佛进了梦幻般的仙境。这时,大伙一个个精神抖擞,不胜感慨:没有比脚更长的路,没有比人更高的山。
到了林子里,大家都顾不上歇息,就各自去拾柴。我跟在哥后面,去抱他拾好的柴。可我还想逞能,自己想独干,刚走了十几步,就被脚下的湿草一滑,手中的斧子跌落,划破右手手指,我心里暗暗叫苦,第一次拾柴就这样,真丢人。哥给我作了简单的包扎,也没怪我,只是说第一次拾柴都是这样。早上10点多,大伙拾好柴集中到一块。看着一个个像大雁一样身背整齐柴捆的小伙子,我心里很是羡慕。
下山了,哥他们在陡峭的山路上行走如飞,而我却两腿打颤,当他们的尾巴。在经过藏村时,一个个背水姑娘都友好地给我们让道,如果想喝水,她们会大方地给你舀一勺。走过藏村,到了一个叫大弯沟的地方,弯里绿树成阴,有一眼冰凉的泉水,传说是从龙眼里流出的神泉,能治百病,藏汉两庄人有病后,都来这里背水治病。大伙在这里歇下,掏出剩余的干粮,一起来到泉水边,虔诚地跪下饮水解渴。歇息片刻后,大伙又回到自己的柴捆前整理起来,说快到家了,决不能因柴背乱而让庄里人笑话。到了山地与村路相接的地方。这时又一次传出嘹亮的花儿。其中大伙最爱唱的就是“哎……把花想来一天了,眼看就要到家了。半山腰里干梁梁,喝点水是没滩滩儿,哎嘿嘿……”这粗犷野性的花儿声传到家里人耳朵里,让她们知道自己家的背柴人快到了,该准备吃喝了。这种以花儿传递信息的方式,在村里已成为一种的习惯。现在,每当逢年过节回家,我都要和在家的伙伴们聚集在一起,回忆那难忘的拾柴路以及路上所发生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