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居民最低生活保障标准,又称为城市居民最低生活保障线,是国家为救济社会成员中收入难以维持其基本生活需求的人口而制定的一种社会救济标准。家庭收入低于这个标准的城市居民,将享受城市低收入生活保障,领到一部分低保救助资金。目前,兰州市有12万多人享受低保,占全市城市总人口的6.5%。
从今年3月起,全市低保标准提高10%,其中,五区为209元,三县为157元。
而新学年开学后,低保户家庭的家长们也发现,低保家庭学生的杂费也免收了。这一系列的举措,对于低收入者来说,无疑充满了温暖。近日,本报记者深入兰州市基层,调查了解了低保的方方面面。
谁在领低保在兰州市城关区张掖路街道办事处,记者见到了党如喜主任。
党如喜介绍说,现在,好多大中型企业效益不好,下岗失业人数在继续增加。区上的好多企业都不存在了,职工买断工龄的算是好的,直接打发回家的很多。困难人群继续增加,低保人数近几年一直在增加。现在吃低保的人,主要有这么四类。一类是什么收入都没有,也没有亲人的无依无靠的鳏寡孤独老人,这类人是城市中最为困难的一个群体;第二类是残疾人,因为残疾而失去了劳动能力;第三类是失业、下岗人员;第四类是买断工龄的工人和复员退伍军人。
在这四类享受低保的人群中,第一第二两类,从动态角度看变化不大,因为既然已经丧失了劳动能力,丧失了取得收入的能力,只要进入吃低保行列,就基本是长期享受低保,直到去世。经常变化,需要随时调查了解的,是第三四两类低保户,以张掖路辖区为例,该辖区吃低保的人有2681人,其中下岗失业人员有1284人。
因为这四类人员的变动情况不一样,所以,对于他们实行的是分类的动态管理的办法。对于变化不大的一类和四类人员,一年普查一次,二类人员半年普查一次,对于变化最大的三类人员,每月普查一次。普查的结果显示,每个月人数都在变动。
党如喜说,按照目前的政策,凡持有本市城镇非农业户口的居民,其共同生活的家庭成员月人均收入和实际生活水平低于城市低保标准的困难居民,不论其年龄、职业、健康状况及工作单位性质,都应纳入低保范围。所以,政策是应保尽保,只要符合条件,经过申请,经过审核批准,就可以得到低保。如果申请者一方户口在农村,只要农村一方在户口所在地政府开具证明,也可以申请。
城关区民政局副局长王玉兰告诉记者,现在,城关区不但城市低收入居民享受低保,农村困难居民也开始享受低保。城关区的农村如青白石,皋兰山几个乡村,低保标准每人每月80元,一年一人960元,近郊一些乡村每人每月100元。
目前城关区有1600个农民享受低保,财政支出每年100万元。农民享受低保,城关区是兰州第一家。农民享受低保,民政部门工作人员也要到家里入户调查,看有没有地,有没有家畜,农作物收成如何,每半年统计一次。
那么,是什么原因,使得一些人丧失收入,只好领低保呢?党如喜和王玉兰都认为,一个原因是由于下岗失业等造成收入下降或丧失劳动力,还有不少则是因病致贫,因巨额医药花费举债并丧失劳动能力而失去了生活来源。
党如喜举例说,在张掖路街道,有一个卖肉的小贩,以前身体好,生意好,收入也相当好。但是,他挣了钱之后,又去投资别的,亏了本,后来得了重病,偏瘫,看不起病,一家人的生活都失去了保障。开始,他提出低保申请。大家都认为他有钱,报了两次都没有给他批准,让他自己想办法。后来,他妻子带他到街道,人都站不住,很可怜。街道深入了解,才知道他已一贫如洗,他的妻子既要照顾病人,还要带三四岁的孩子,也没有办法谋生。我们就想,他已经不能干活了,让他的妻子再卖肉吧,女人家,没有力气砍不动肉。看到这种情况,街道赶紧就给办了。张掖路街道因病致穷的多,街道排摸出12户患重病大病的,还有29户重度残疾人。
王玉兰说,市上要求城市医疗救助,城关区直接搞了城乡医疗救助,财政支出90万元。低收入家庭如果遇到大病,就可以申请大病补助,起到雪中送炭的作用。
低保户的生活状况静宁路社区主任方军欣和张掖路街道劳动保障所的任所长领记者去采访两位低保户。
那天是一个雪后不久的日子,街道上还有不少积雪积冰。在一个路口,一位头戴大棉帽的中年人站在那里。方主任和任所长让他领记者到他家去,两位记者要采访一下。这位中年人不大情愿去,说孩子放学了,在这里等孩子。方主任等人一再坚持,这位师傅就领记者到了他的家。
这是一套比较陈旧的房子,30多平方米。
方主任介绍说,主人姓张,我们就叫他张师傅。这位张师傅看来精神状况尚好,他说他原来在集体性质的建筑企业上班,1992年下岗了。没有啥特长。年轻时扛麻袋,给人家看门,现在不行了。
他是纯居民户,没有什么收入。现在,他在社区当综合治理员,月补贴175元,作为生活补助。
方主任在一旁解释说,社区综合治理员的主要职责是看家护院,维护治安,一天工作8小时,天暖了还有夜班。
综治员的费用从区政法委的综合治理费中支付,一季度领一次。冬天还有一件大衣。许多人都想当综治员贴补家用。静宁路社区原有29个综治员,现在精简了,剩20人。
也要身体好,有文化的,许多综治员家境都很差。张师傅就是社区的综合治理员。
张师傅一家三口,都没有工作,除了综合治理员的一月175元的补贴,低保一月200元,是2003年申请批准的。
张师傅说,从日常生活来看,三口人一月375元,根本不够。儿子现在上高中,学生的开销大,一个高中生一学期都得800元,资料、文具都需要钱。低保解决不了实际问题,长期这样下去也是不行的。他是纯居民,社会保险、医疗保险等都没有,退休工资更不必说了。每年冬天暖气要交400多元,低保户暖气每平方米便宜3毛钱。
张师傅说,他感谢党和政府给他低保,但他不喜欢拿低保,不想给政府添麻烦。到这个岁数了,拿低保,谈不上自尊;如果有工作,就不拿政府补助,不给政府增加负担。现在孩子上学需要钱,他只好东凑西借,请朋友帮忙。张师傅因为急于要接上学的孩子,就走了。
社区的同志告诉记者,张师傅不想让人知道他家领低保,怕孩子上学受歧视,被人笑话。记者问,按照低保的要求,他家3口人都没有工作,应该是570元减去综治员补贴175元后,领395元低保,为什么只有200元?
街道同志说,领低保不能按照这个计算,因为这个张师傅也不是一点其他收入都没有。他在街道路口摆了一个修表小摊,一月总有一定的收入,不能说一点收入都没有。
随后社区同志领记者到了另一户低保户家中。这位低保户也姓张,住在第一位张师傅的楼上,房子结构和面积都与楼下的一样大。地面还是水泥铺的,家里十分简单。张师傅说这套房子是拆迁安置房,1989年盖的。家里只有两口人。妻子2003年病逝了。
有一个女儿,今年19岁,有病休学在家,是肝炎。没有钱治疗,就买板兰根冲剂让孩子吃,谈不上治疗,也就是维持着。
张师傅今年51岁。以前一直在车辆厂烧锅炉,后来厂子倒闭,他失了业,啥都没有。腿也不好,两关节有病,腰肌劳损,半个脑袋也常常疼痛。曾经摆摊修自行车,但现在身体不行了,修不动了,不再修了。他现在也在社区当综合治理员,一月175元补贴。每月低保220元。
张师傅的低保是1999年申请的,第一批。那时候是刚开始申请低保,妻子还有工作。当时的低保一月80元。
第一次审批没有通过。因为女儿有病,日子艰难,隔一段时间,又申请,就批准了。
张师傅的孩子有肝炎,孩子做的饭他不敢吃,怕被传染。大部分时间,他在老母亲家吃喝。过年也是在老母家吃。他的母亲今年72岁,每月有400多元的退休金。
父亲去年去世,哥哥2002年去世,张师傅下面还有两个兄弟。今年过年领导来慰问,给了500元慰问金。张师傅妻子原来就有小儿麻痹症,身体不好,三级残疾,看病拉了一屁股账,现在女儿又有病,也拉了一屁股的账。现在欠账近6000元,都是借亲戚兄弟的。
社区方主任说,像张师傅这样的“啃老族”,老人在世,有一点收入,还可以接济一下,老人不在后,就更难了。她说,看到低保户的情况,心情不好。社区拿低保的,都很困难,尤其4050(指40岁50岁这档失业无工作的)人员,都是这样的。
这里是兰州最为繁华的城市中心,却生活着不少这样的困难群众。他们没有单位,没有工作,没有收入,日子很艰难。
城关区民政局副局长王玉兰给记者讲了她过年慰问低保户见到的情况。这家人在团结新村社区,5年来从来没有用过电灯,晚上早早入睡。实在需要照明,就点一会蜡烛。这是一个单亲家庭,全家5口人,户主是个中年妇女,下岗。
户主上有80岁的父亲和70多岁的母亲,母亲长年生病。下有两个孩子,大儿子大学毕业后至今没有就业。家里有两间屋子,在厨房里搭了个板子,放杂物,下面放床,两个儿子住,一点光线都没有。这家人靠拣破烂过日子,什么都没有。现在,户主在街道干综合治理员。今年过年的时候,区民政局领导前去慰问,看到这情况,王玉兰副局长潸然泪下,本来决定给予500元慰问金的,当场给了1000元。
低保不养懒汉低保金是政府财政出钱对达不到最低收入标准人群的救助措施,被人们称为民心工程。这项工程的要求是,既要应保尽保,又要严格把关,杜绝骗保、人情保,让有限的财政资金,真正发挥使用效益,好钢用到刀刃上。
低保的申请和管理,有完整的制度。
按照兰州市的规定,有如下情形之一的就不能领低保:家庭月人均收入虽然低于低保标准,但实际生活水平明显高于低保标准的;家庭拥有非维持家庭基本生活需要的汽车、摩托车、手机、空调、电脑等高档消费品及饲养观赏宠物的;出资安排子女择校就读的;有购买股票或其他投资行为的;家庭存款超过一定限额(一般为全部家庭成员3个月全额领取保障金的总额);人均私有住房面积(建筑面积)超过本市人均住房标准3倍以上的;购买商品房或高标准装修现有住房的;家中安装电话且每月电话费超过低保标准15%的;有吸毒、赌博、嫖娼行为且尚未改正的;外地在兰就读的学生或外来务工人员;无正当理由一年内两次经就业服务机构或社区服务中心等部门介绍拒绝就业的;不能如实申报家庭成员收入的,不愿接受管理审批机关调查核实的。
按照王玉兰的说法,低保主要还是针对中老年人的,年轻人申请低保一般不予批准。她说,对于有劳动能力的人来说,低保就是养懒汉。对于年轻的申请者,要督促二次就业,不要把低保金变成养懒金。从现在的申请者看,有劳动能力的人申请的多,低保申请者有年轻化倾向。曾经有个50多岁的人,为自己的二十几岁的儿子申请低保,说他仅有的一点工资养活不了儿子,不够花。
民政局就让他先去就业,让街道先介绍工作。王玉兰说,不是说没有工作岗位,而是人们不愿干。现在,城关区就业局有上千个职位空着,有家政,保安(如城关物业),没有人去。去年,广东佛山的电子公司招工,去了可以培训,技术要求比较简单,而且政府出钱买车票。但来报名的只有十几个人,达不到劳务输出的要求,只好作罢。像家政,疏通下水道等类服务业,都需要人,但没有人去干。
张掖路街道的党如喜也说,现在有些岗位其实是需要人的,但是,下岗失业者不愿去。去年广州深圳招操作工,月工资800元-1500元,没有人愿意去。人们在就业观念上还存在问题。宁可守着自己的贫困,也不愿意出去闯一闯。另外,像4050这些人,大都没有专业技能。现在大学生遍地,连大学生用人单位都要挑剔,吃低保的没有技能文化,年龄又无优势,就业就更不容易了。
现在到餐馆里去端盘子,要的也是20岁的姑娘小伙子,年轻人还可以找个看门的,年龄大的,干脆没有一点优势。
在各街道,都有劳动保障所,负责为下岗失业的人介绍工作。张掖路街道劳动保障所的任所长说,现在实行的是低保和再就业联动。低保申请提出后,一般先由劳动保障所先介绍工作,区人才市场推荐。如果介绍的工作两次不去,就取消低保申请资格。去年,这个街道劳动保障所就介绍270人,成功就业60人。
介绍工作的同时,还进行再就业培训,培训是免费的。(近日,甘肃省劳动与社会保障、财政、民政部门规定,拒绝介绍工作3次,取消申请低保资格。
拒绝就业培训,也要取消低保。)低保实行三榜公示制度。低收入者向社区提出低保申请,社区工作人员入户调查,如果社区感到符合条件,可以在社区的黑板上公示。如果无人提出意见,就上报到街道。街道行政办公会议通过后,再次公示。如果没有异议,报到区民政局。民政局通过后再次公示。如果3次公示,都没有异议,就可以通过。
享受低保的人群,按规定应参加其所在社区居委会组织的公益性社区服务劳动。社区的环境整治,打扫卫生,城市管理,铲雪,都要召集低保户来参加,都是义务劳动。社区的同志告诉记者,那些日子下了雪,社区就组织低保户铲雪。但事实上,低保户不参加义工,也不能取消低保。低保户中有的给人扛液化气,有的卖报纸,社区同志介绍说,一个家庭里仅靠低保是远远不够的,许多人打些零工贴补家用。所以,有时社区里让他们来参加义务劳动,有的人确实也顾不上。
今年1月起,兰州市对4万户低保户实行社会化发放低保金,由银行直接发放,减少中间环节,保证安全,及时到位。以前是财政拨到民政,民政拨到街道,街道拨到社区,社区提取现金,发给低保户,领钱只有3天时间,排队,拥挤不方便。现在银行建立专户,封闭使用,大家都方便了。
在采访中,社区、街道和区民政局都认为,进入社会化管理后,最复杂的是低保收入信息的调查,家庭收入的核实很困难。怎么知道他具体的收入多少呢?有的下岗失业人员也许到某个非公企业上班了,你到企业去问,或是让用人单位出证明,企业出于自身考虑,出具的证明上不一定照实写。有些人自己卖点小食品,永昌路一到晚上,满街都是摆摊的,但他们收入到底多少?不一定能掌握。而且确实也存在人情保的情况。针对这些信息方面的不对称,城关区民政局在三榜公示的基础上,去年12月开始,又实行了媒体公示。
媒体公示低保信息王玉兰说,城关区党委政府对于低保十分重视,确保资金安排,去年配套资金420万元,保证了低保所需资金。
目前的低保经费来源是这样的,中央政府提供90%,地方政府配套10%。
城关区配套资金足额到位而且超额配套。
为了规范低保管理,使有限的宝贵资金用到最需要的地方,使低保更加公平,公正,在原来三榜公布基础上,城关区民政局对新申请的低保户,在媒体上进行公示。同时,在报纸上公布监督电话,请专人当监督员,由社会监督领低保者的收入情况。去年12月份起,已经公示了两次,12月公示124人,今年1月公示103人。
但公示只有一天,不重复,如果重复3天更好。公示的时候一次就能接到20多个电话。也有送信的,低保户怕寄信或打电话花钱,就到民政局,把信从办公室的门底下塞进来。公示时报纸也卖得更多了。
王玉兰说,确实也有个别假低保,人情保。公示后,申请的少了,骗保的,知道混不过去,就不申请了。以前每月有一百七八十人申请,现在每月在减少。举报者主要是低保户,尤其同等条件的举报:我和他一样,为何他享受的多?对假低保,困难的人心中不舒服,也要举报。
刚开始实行的时候,街道反应强烈,感到是对他们工作的不信任。但这个工作是为了更加规范化,为了让困难的群众享受到低保,为了各级都把工作做得更细。因此,街道社区现在都能理解,特别是低保人员反应很好。
在报纸公示低保名单后,无论城关区民政局还是有关报社都收到群众的举报。
有人举报雁滩乡的李某家有三层小洋楼,妻子也在上班,不该拿低保。有人举报白银路一户申请者,家庭收入在2000元,不该领低保。《西部商报》的记者前去调查,发现被投诉对象的收入确与上报材料不符。
兰州市城关区民政局责令街道办再次对两人的收入进行核实,并决定暂停发放李某和王某的低保金补贴。
兰州市城关区民政局在媒体公示低保申请信息的做法,受到社会关注。
今年年初召开的甘肃省“两会”上,丁作良代表在提交的《关于引进舆论监督机制健全最低生活保障发放制度的建议》中写道:“《西部商报》率先在全省以平面媒体的方式公布了兰州市城关区享受低保人员名单、举报电话,接受社会各界的监督。随后通过监督发现了几名‘骗保’的人员。经民政局工作人员落实调查后,立即停止了这两名人员的低保金发放。事实证明,通过媒体公示低保户的方式非常管用,对虚报瞒报骗低保的人员起到了警示和震慑作用。为此,建议有关部门应借鉴这种形式并扩大公示范围,这样能够进一步促进低保的社会化、透明化、公平、公正、公开。”但媒体公示的做法,也引出一些另外的议论。如申请低保的条件过于苛刻,选择救济对象的标准不仅仅是贫困,而过多地强调社会价值观;媒体的公示彻底剥夺了低保户的隐私和自尊等等。对于这个议论,王玉兰认为,很难在保全低保户申请者的面子自尊与低保工作所需要的公平透明两者之间做到完全兼顾。
(本版照片除署名外为资料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