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有许多不为人知的书印家,以《甘肃日报》为例,这样的人就有好几位,例如书画家牟紫东,书黛亚夫,沈克钧比起前两位先生虽为晚辈,今年也年过六旬。沈克钧先生是我的老同事、老朋友,在十年浩劫的年代,我们被关在一个牛棚,在礼县永坪白山,也曾一起劳动改造,当时沈先生不过二十八九岁,风华正茂,尽管当时沈先生在印刷厂工作,但是在那个年代,谁有格性而敢言实情者,均难逃恶运。
沈先生早在四十多年以前,就是报社的高级刻字工,高级在什么地方呢?他从小聪明伶俐,除本职工作以外,他好学习悟性又高,他深知若把字刻好,必须在古文字上下功夫,所以他除爱好体育打篮球以外,读帖临帖,苦练书法与篆刻,何况报社又有学习的方便条件。
他年轻时曾随《牟体》的创造者,书画家牟紫东老先生学习书法,牟紫东曾是著名书印家宁斧成的弟子,当今在甘肃写宁斧成派汉隶之人仅有沈克钧先生唯一一位再传门人。这句话大概也唯有我可以这样说的原因是,这里不得不顺便交待一句,我虽六岁跟宁斧成学习篆刻,但我后来书法写篆书,故此,牟老去世以后,得宁派隶书真传者,沈克钧也。这个问题也许沈克钧自己也没有想到,我又是牟紫东的师兄,所以这里以此传承之根为证。
宁斧成、牟紫东、沈克钧三代人一个特征,既是只知默默做学问下功夫求真谛,不张扬,不炒作,不以艺术为敲门砖以出世的精神去入世,绝不与任何人去争一时之高低,把名利置身度外。所以外人感到陌生,行内人心中有数,特别在无处无不骗的社会里,它就更近于圣洁了!宁派传人属于“空谷幽兰,孤芳自赏,何须昧人连。生来供天地,不沾俗人缘。”所以很少有人知道宁斧成,很少有人知道牟紫东,更很少有人知道沈克钧,此乃一肪相承,真人不露面,露面非真人。书印乃修行的艺术,非狗皮膏药张扬的叫卖。当艺术堕落到天桥的把戏,而天桥的把戏又成为冷门的传统时,真不知什么为道理?书印同心,以消烟气,艰难自得力,金石不随波。
宁派隶书的特征为:笔中刀痕,刀中笔意,冻泉依细石,晴雪落苍松。一改汉隶体,宁可骨峰显,尊古一元法,谁书有谁风。沈克钧先生的隶书恰恰如此,学书之前先做人,人品书艺铸精魂。沈先生根本没想成为书印家,他只是把书印当成个人的文化艺术修养,这种修养有益于当时的本职工作,久而久之,专研推敲,并把心性归依书印,又以书印自慰闲情而得也。
沈克钧的篆印可不是宁派,他更受黛亚夫先生的印风影响,他精研篆书数十年,故此,他的篆法颇为讲究,刀功细微,布局构思简练,章法结合南北两派,更富于文人印章的风韵。
报社虽有编辑部与印刷厂工人分工不同,在实际工作中,编辑与工人并无界线,故此《甘肃日报》历来有文化工人之传统,牟紫东,黛亚夫,沈克钧也均于工人出身,但他们又是摄影记者,美术编辑,书法家,金石篆刻家,印刷企业的领导人,但愿切勿失去这种优良的传统,光当工作,不学其他学问和技术是容易下岗失业的!我们每个人都应该具备一专多能的本领,这也是社会发展的现实和必然,即心高人自高,心低命自怜。
沈克钧先生的书印艺术乃平生自奋而得,仅求心自丰,不求名与利,宁可默默笔刀响,不求入世身外名,这样的书印家有几个?特别在现实的物欲横流中,就更显难能可贵,“无位即真人,有位却专营”但愿真见天日,善以道行。心迷书印过花甲,红黑重铸白头翁。这是一本闲情所得书印,纯心纯情的产物,当我们拿到手里时,总会有些感悟,时光如箭,因果不虚啊!
郑铁林 丙戌年五月于铁魔窟灯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