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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动的敦煌壁画
——评许维的敦煌历史小说 陈自仁
许维的敦煌历史小说,有一种史诗般的悲壮色彩。早期的中篇小说《宝窟画魂》和近期的中篇小说《莫高残梦》,堪称这方面的代表作品。《宝窟画魂》通过莫高窟画师卢延年和李子侯两家人的悲欢离合,反映了唐代张议潮起义收复河西走廊的悲壮历史。卢、李两家两代画师,为了国土的完整和民族的兴旺,为了继承和弘扬民族文化,付出了血的代价。作品在描写两家人的苦难经历时,字字呕血,句句挥泪,把悲壮融进字里行间。作品的最后,作者以历史发展的逻辑为经线,以人物性格发展的逻辑为纬线,编织了大团圆的理想主义结局。但是,在大团圆的后面,我们看到的仍是悲壮色彩。《莫高残梦》通过道士王圆大半生的经历,反映了藏经洞被发现及洞中文物被盗卖那不堪回首的历史恶梦。藏经洞的发现,本来是整个中华民族喜事,可是,在那特定的历史条件下,却演变成了中华民族的一大悲剧。作品通过王圆这个近乎小丑式的历史人物,揭示了构成那幕悲剧的时代因素和社会因素。应该说,在许维的敦煌历史小说中,这部作品在主题的开掘上,达到了相当的深度。作品在展示藏经洞的发现及其文物流失的悲剧性时,大大超越了民族主义情结,更多地运用了史学家的眼光,让悲剧在整个时代的大幕上演进。对于许维这样具有强烈的民族自尊心的作家来说,要做到这一点,是很不容易的。 许维敦煌历史小说的另一个特点,是迷人的传奇色彩。这方面的代表作品,有中篇小说《三危灵光》、《沙月遗恨》、《阳关灾劫》、《天马行空》、《蚕桑奇缘》等。这些作品,又可分为两种类型。一是比较传统的传奇小说,如《三危灵光》和《沙月遗恨》等。《三危灵光》中的人物二青、三青、西王母、三苗王、舜帝等,大都属于传说中的远古人物。无论是在历史上,还是在民间口头传承中,这些人物都属于神和人的混合物。《沙月遗恨》中的沙山子和月牙儿,也属于典型的民间传奇人物,并非历史人物。这一类作品,尽管取材于敦煌,也有一定的历史依据,但严格地说,属于亚历史小说。许维的这些亚历史小说,在形式上,带有明显的唐宋传奇的遗风,或者说,在继承唐宋传奇小说优良传统形式的同时,又赋予作品全新的内容。二是传奇色彩较浓的历史小说,如《阳关灾劫》、《天马行空》、《蚕桑奇缘》等。在这类作品中,作者总是把富有传奇色彩的故事和人物,放在广阔的历史画面上去展示,使作品既有传奇性,又不乏历史的真实性。这些作品中,对大的历史背景的描绘,是符合历史真实的,即使一些细节描写,如阳关街市、进献“天马”、蚕桑西传等等,也给人一种历史的真实感,但整个故事,充满了传奇色彩。用作者的话说,就是构思谋篇,铺陈故事,“采用了传奇笔法”。 当然,许维的敦煌传奇小说,不管哪一类作品,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从现代人的视角出发,表现了中华民族传统的伦理观、道德观、价值观和审美观。可以这样说,迷人的传奇色彩,只是许维敦煌历史小说的一种外在形式。在这种外在形式的后面,是他对敦煌历史文化的深层思考,是他对民族文化心理的艺术再现。这也许正是许维敦煌历史小说的价值所在。谈到许维的敦煌历史小说,我们不能不说他的人物塑造。许维的敦煌历史小说,不少作品可以划入传奇小说的范围,但同传统的传奇小说相比,却有着根本的不同。传统的传奇小说,总是追求情节的离奇和人格的完美,常把人物简单化、类型化。许维的敦煌历史小说,在追求传奇色彩的同时,特别注重人物性格的刻画。以《莫高残梦》中的王圆为例。在研究敦煌学的中国人心目中,乃至于了解王圆的中国人心目中,无不把这个王道士看作民族败类和历史罪人。作家描写这样的人物,最容易脸谱化、丑角化。许维在这个人物的处理上,舍简求繁,力求还王圆以历史的本来面目,既写了他狡诈、贪婪、无知的一面,又写了他情感上的困扰,写了他对宗教的虔诚和事业上的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的一面,使王圆这个艺术形象有血有肉,呼之欲出。即使像斯坦因这样的历史人物,作者也没有作简单化的处理。作者通过细腻的笔触,较好地揭示了斯坦因作为文物专家的远见卓识,以及作为强盗的无比贪婪这种独特的双重嘴脸。许维敦煌历史小说中的其他人物,可圈可点的还有不少。从整体上看,他笔下的多数艺术形象,血肉丰满,性格鲜明,特别是一些小人物的刻划,性格鲜活,值得称赞。 可以说,许维作为敦煌历史小说的拓荒者和奠基人,已经为我们留下了一组组栩栩如生的艺术群像。敦煌壁画名扬天下。许维的敦煌历史小说,则犹如一幅幅流动的壁画,同样让人赏心阅目,不忍释手。敦煌是一座取之不竭的艺术宝库。我们希望许维在这座宝库中继续发掘,创作更多的佳作,回报那些喜爱他作品的读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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