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文化，文艺创作富矿

——读许维小说集《莫高残梦》

季成家
　

    许久不读小说，也很少读其他样式的文学作品了，以至对当前文学十分隔膜。最近得到一本《莫高残梦》，虽是小说集，但因有“敦煌”二字，或许与我当前所从事的工作有点联系，于是，我把它摆在案头，抽空断断续续读起来。读到后来，心里一惊：此前知道埋头苦干的资深编辑许维，编报之余，也搞点文学创作，但想不到他竟写出了如此好的小说来！
    事实上，许维从事文学创作，已经很有一段历史了，曾有多种著作出版，《莫高残梦》是他小说作品的一个选本。收在这个选本中的作品，大体上都是历史传奇小说，其中有几篇，也可以看作是神话小说，如《三危灵光》《沙月遗恨》《阳关灾劫》等。这些作品的一个共同基点，就是都取材于敦煌：敦煌的历史事件，敦煌的历史人物，敦煌的神话传说，敦煌的自然景观。为纪念藏经洞发现一百周年而作的《莫高残梦》，通过勾勒王圆箓的人生经历及其对这个充满矛盾的人物性格的塑造，艺术地再现了藏经洞的发现和藏经洞文物流失的历史过程。在大名鼎鼎的道士王圆箓这个悲剧式人物身上，深深地烙下了那个时代的历史印记。一般读者不一定有兴趣和条件从枯燥的历史学的角度了解藏经洞的发现和流变，但却能在《莫高残梦》中，在轻松的艺术欣赏的过程中知其大概。作为一篇比较好的小说，这篇作品的教化意义是显而易见的。教化，也是艺术作品的功能之一，那种对艺术作品教化意义绝对排斥的观点，是荒谬的。《天马行空》把历史上汉武帝时代产自敦煌渥洼池的“天马”和当今的出土文物铜奔马联系起来；《蚕桑奇缘》写和亲、睦邻以及由此而生发的蚕桑西去、玉石东来的经济文化交流；《宝窟画魂》中，民间画师用生命和血泪铸造了莫高窟的辉煌艺术，他们不仅是《张议潮收复河西图》的绘制者，而且也是张议潮起义并收复河西的社会基础和参加者。这些作品虽然都是历史小说，但它们对具体的历史事件或事实以及历史人物的依托，在程度上是不一样的。有的直接取材于某一具体历史事件及其主要当事人，如《莫高残梦》；而更多的则是借助历史事实和历史人物的一点影子，展开想象，铺陈故事，从而实现对某一历史事件乃至某类历史现象的艺术概括。这里重要的不在于具体素材的真实性，而在于作者把握了这种素材赖以产生的社会历史背景。所以它们不只在艺术上是真实的，而且在本质上也具有历史的真实性。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对于历史题材的作品，要求历史真实和艺术真实的统一。许维在这一点上的努力，值得肯定。
    许维有部小说集，名曰《敦煌传奇》。敦煌传奇，概括了他整个创作在题材笔法上的主要特点。传奇，贵在奇。人物经历行为奇，事件发生发展奇，出人意料，超乎常规。由此造成作品曲折跌宕的故事情节，产生引人入胜的阅读效果。当然，传奇笔法只是一种手段，曲折的故事情节也只是作品的框架，它的中心是人，是人物的性格、活动决定着故事的发展变化，是人物的情感、命运感染和吸引着读者。《敦煌残梦》各篇作品中，人物多者十来人，少者三五人，其中每篇都有一两个人物是作者用心刻画的。这些人物形象，虽然还不能说已经很丰满，但却可以用很明晰来形容。如王圆箓、舜帝、金妈妈、瞿桑旦那、张议潮等，都给人留下了较深的印象。作者一般是在对比中、对立中刻画人物。他既鞭挞邪恶势力，更倾心于对美好事物的描绘，所以他在那些被压抑的善良而正义的人物身上，寄托了自己的理想和热情。因而比较起来，这类人物写得更好一些。特别是几个青年女子，如《三危灵光》中的仙女二青、三青，《沙月遗恨》中的月牙儿，《蚕桑奇缘》中的碧玉、红玉，《宝窟画魂》中的卢怀芳等，都写得纯洁、纯情、清澈如水；她们是美好的象征。就人物的命运而言，作者似乎有意无意间受到佛家善恶有报的思想影响。在小说集《莫高残梦》中，为恶者必受到惩处，善良者也大都有个好的结局；倘若人力有所不及，就借助诸如王母娘娘、观音菩萨等“仙界”神灵的力量。这是作者创作思想中理想化的一种表现。当然也有例外，王道士生前盗卖民族艺术宝藏，“善恶无报”，但死后还是真相大白，为人唾骂；演绎了美丽故事的沙山子和月牙儿，不能实现自己的爱情追求，以身殉情，却化作了鸣沙山和月牙泉，朝夕相依相伴。所以归根结底，还是善恶有报。
    许维致力于从敦煌历史文化中寻找小说创作题材，获得了丰厚回报。敦煌文化，自从上个世纪伴随着藏经洞的发现及其宝藏的流失，就成为世人瞩目的人类精神财富。人们从各个不同的角度审视它、探究它，以至形成了世界性的显学敦煌学。近一个世纪以来的研究著述。车拉马载，数不胜数。但是在文学艺术领域，用文艺这种形式去感受它、抒发它，还是显得很不够。当今报刊上，随笔杂谈一类的短章，偶感抒怀一类的吟唱，虽然屡见不鲜，但真正与敦煌文化能匹配的恢弘之作，并不多见。徐迟的报告文学《祁连山下》和甘肃的舞剧《丝路花雨》给人们留下了长久记忆，人们当然有理由期望有更多这样的作品问世。而这，是需要在文学艺术家们更多更深的关注和参与之中，才可能得以实现。许维满腔热情地参与进来了，而且成为当代作家中敦煌文化题材小说创作的先行尝试者，相信他的持久努力，会有更大收获的。